灰带的边缘是一道看不见的线。

    往前一步，天色从灰变成了脏。

    沈渡站在那道线上，回头看了一眼。灰带像一块洗不干净的布，裹着老城区外围那点残存的生气。

    再往里走，连那点灰都没了。

    “走。”

    他说完，跨过那道线。

    裴夜跟在后面，阿苓牵着裴夜的衣角，三个人的影子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拉得老长。

    沈渡走出十几步，停了一下。

    不对。

    空气变了。不是味道变了，是“东西”变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不见的“迹”，像水一样的东西，密度在涨。从灰带边缘的稀薄，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他的三步感知，本来是指引他走路的东西。现在像一根针扔进了棉花堆，什么都摸不到，又什么都能摸到。

    乱。

    太乱了。

    沈渡皱起眉，步子放慢了一点。

    “怎么了？”裴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迹。太多了。”沈渡说，“我的三步……用不了。”

    他试着把感知放出去，像伸手去摸一样东西。可周围全是“东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三步之内全是信号，等于没有信号。

    裴夜没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沈渡并肩。

    沈渡感觉到一点不同。

    裴夜身上那种，微微“扭”一下的感觉还在，但在这个满是迹的地方，那一下扭得更明显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扩，又被什么按住。

    “你……”沈渡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高密度区，我的滞更不稳定。”裴夜说，“但不影响走路。”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沈渡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老城区的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墙上全是斑驳的水渍和脱落的灰皮，像老人的皮肤。偶尔有一两扇窗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沈渡走了大概两百步，又停下了。

    “哥哥？”阿苓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沈渡低头，看见阿苓仰着脸看他。她的头发还是白的，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怎么了？”沈渡问。

    “这里好吵。”阿苓说。

    沈渡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乱，但他不觉得吵。阿苓说的是“吵”，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听到什么了？”

    “很多。”阿苓说，“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喊，有的人在…吵死了。”

    她抓着裴夜的衣角，小手攥得紧紧的。

    沈渡看着她的脸，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裴夜蹲下来，和阿苓平视。

    “那些声音很远，”裴夜说，“和你没关系。”

    阿苓眨眨眼，看着裴夜，然后点了点头。

    “可我还是觉得吵。”她说，“哥哥，你找不到路吗？”

    沈渡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试着用三步感知去探周围。可迹太密了，像一本书被泡在水里，字全糊在一起，什么都读不出来。

    他走错了一次。

    拐进一条死巷，墙根下蹲着个要饭的，面前放个破碗，碗里什么都没有。沈渡道了歉，退出来，换了个方向。

    又走了一段，还是不对。

    他站在一个路口，四面八方全是差不多的老房子，差不多的窄巷，差不多的灰墙。

    迹在每一个方向都在叫嚣，根本分不出哪条是正道。

    “……走哪边。”他低声说，更像是问自己。

    裴夜走到他旁边，往左边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那边。”

    “你确定？”

    “确定。”

    沈渡看了裴夜一眼。裴夜没解释，只是往左边那条巷子走。

    阿苓拉着裴夜的衣角跟上去，路过沈渡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哥哥，”她说，“你累了就休息一下。”

    沈渡没说话。

    他跟上裴夜，往左边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