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信放回口袋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件事物。

    铁盒。

    他把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束照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盖子上的锈不均匀，有的深有的浅，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沈渡伸手把铁盒拿起来，盒子的分量比想象的要轻。

    他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本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牛皮纸的，比信封的纸还要厚，边角都磨毛了。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用墨水写的，笔画已经有些晕开了。

    集合·未完成。

    沈渡把册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目录，季平的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第一章：迹合理论]

    [第二章：实验记录]

    [第三章：失败案例]

    [第四章：未竟之论]

    沈渡翻到第一章。

    [迹合，迹与迹的融合。]

    “迹是万物的本质。人的身体会消亡，但迹不会。迹会归墟，归墟之后就是再也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

    “但如果在归墟之前把两个集合在一起会怎样？”

    “我想试试。”

    沈渡翻到第二章。

    这一章的格式不一样了，每一页都像是一份实验报告。有日期，有对象，有方法，有结果。

    “第一次实验。时间：十几年前。对象：一个自愿的老人。结果：失败。”

    “迹合过程中对象意识崩溃，三小时后死亡。尸检显示迹完全消散，未归墟，直接消失了。”

    “第二次实验。时间：二十八年前。对象：一个死囚。结果：失败。”

    “迹合过程中对象身体自燃，烧成灰烬后迹仍在燃烧，持续七天七夜后彻底消散。”

    “第三次实验……”

    “第四次实验……”

    “第五次实验……”

    沈渡一页一页翻下去，每翻一页心跳就快一点。季平做了七次实验。七次都失败了。其次都是他认识的人。

    第六次实验的对象是一个孩子。季平在记录里写着：“对象是我的朋友的孩子，六岁，自愿。我很抱歉。”

    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沈渡不敢往下看。他跳过那一页，翻到第七次实验。

    第七次实验的记录很短，只有三行：

    [时间：七年前。]

    “对象：裴夜。”

    “结果：部分成功。”

    沈渡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部分成功。什么意思？

    他翻到下一页，发现这一页的内容和其他页都不一样。

    其他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这一页只有一段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碎片刻入裴夜影子的那一刻，他的迹稳住了。不再往外散。”

    “但同时他的迹和碎片产生了排斥，排斥的结果是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这是当时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方法。”

    “我把他送到了老晏那里。老晏会照顾他。”

    沈渡合上册子，又打开。

    他想起裴夜说的那些话——“我不记得七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自己少了点什么，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裴夜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渡翻到第四章。

    “未竟之论。”

    这一章只有一页纸。

    那一页纸是空白的。

    不对，不是空白的。空白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字。

    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墨水比册子其他地方都要新，像是近几年才写的。

    “第八次实验，载体存活，记忆完整保留。”

    “方法：不取出碎片，让碎片自己选择回去。”

    “条件：载体必须自愿放弃碎片。”

    沈渡把这一行字读了三遍。

    不取出碎片。让碎片自己选择回去。

    载体必须自愿放弃碎片。

    这意味着裴夜不需要失去记忆。他不需要被动地把碎片还回去，他只需要自愿放弃。

    但“自愿”两个字很重。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电筒的光在某个时刻闪了一下，像是要灭掉，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