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迹铺很安静。灯关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一小块光。

    沈渡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睛闭着，脑子里很乱。

    沈潮。季平。白衍。老晏。碎片。归墟。

    太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铜扣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被他捂热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铜扣的温度。

    它在发光。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呼吸。

    沈潮在墟里。沈潮再往外推。沈潮想出来。

    他想帮沈潮。

    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保护迹在。三步在。铜扣在。

    他用这些能做什么。

    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铜扣从手心滑到枕头边。他没管。

    脑子里越来越乱。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

    他在一片空白里走。

    没有墙。没有边界。没有散步。

    他走了很远。远到他自己在数步数。数着数着就忘了。

    空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他继续走。

    走了很久。或者很短。他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时间没有意义。

    然后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墙。不是边界。不是三步。

    是第四步。

    沈渡在梦里停住了。

    第四步。

    他从来没有感知到过第四步。他只知道承迹有三步。保护迹边界。这是规则。这是常识。每个承者都知道。

    但第四步。

    不在规则里。不在常识里。

    它只是在那里。

    像壳裂了一道缝。光从里面照出来。

    沈渡醒了。

    他坐在床上。后背全是汗。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套下面的疤在隐隐发热。

    不是疼。是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慢慢把手套脱下来。

    疤痕在哪里。被保护剂覆盖着。老晏的迹。白衍的蚀。季平的封。

    三层。

    他看到三层的光。交叠在一起。保护迹在最外面。白衍的蚀在中间。季平的封在最里面。

    但现在。

    最外面那层。

    老晏的保护迹。

    裂了一条缝。

    很细。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在。

    壳裂了。

    沈渡盯着那道缝。

    老晏的保护迹没有碎。它只是裂了。裂了一条细细的缝。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那道缝。缝里有光。很微弱。但它在。

    不是白衍的蚀。不是季平的封。是新的东西。

    第四步。

    他在梦里感觉到了。第四步不是从缺口硬挤出去的那种。不是蛮力。是自然地感知到了。

    像壳裂了一道缝。光从里面照出来。

    沈渡把手攥在一起。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去找阿苓或者裴夜。他只是坐在黑暗里，攥着铜扣，听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壳会碎的。

    他知道。

    老晏的保护剂是壳。它封住了归墟的路。它让他活了十年。但它不会永远在。

    它会碎。

    它已经在裂了。

    裂了一条缝。

    但碎之前。

    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道缝还在。很细。很弱。但它在那里。

    碎之前，他能长大。

    他在梦里走了很远。远到数不清步数。在梦里他没有散步的限制。没有边界。没有墙。

    他只是走。

    自然地走。

    然后他感觉到了第四步。

    不是学会的。是感知到的。

    像壳裂了一道缝。光从里面照出来。

    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