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慢慢躺回床上。

    铜扣在枕头边。手腕还露在外面。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光。那道缝在。

    他闭上眼睛。

    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找到灰带的入口。

    要进去把沈潮拉出来。

    要帮裴夜放弃碎片。

    要弄清楚季平到底做了什么。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是躺在这里。攥着铜扣。听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壳会碎的。

    他知道。

    老晏说过。保护迹不是永恒的。它只是拖延。拖延归墟的路。但它不会永远挡住。

    十年了。

    十年里，沈渡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二岁的成年人。

    他的身体在长。他的迹在变。他的三步从勉强维持，到慢慢稳固。

    保护迹也在变。

    它在等他长大。

    等他的壳变硬。等他能自己挡住归墟的路。等它能裂开。

    老晏消散的时候，没有说过这些。沈渡不知道老晏有没有想过这些。可能想过。可能没有。

    但保护迹在裂开。

    这是事实。

    它在裂开。不是碎了。是裂了。

    沈渡低头看手腕。月光下，那道缝还在。很细。很弱。但它在那里。

    像是一个信号。

    告诉他时间到了。

    告诉他可以往前走了。

    沈渡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明天要做什么。

    没有想灰带的入口在哪里。

    没有想沈潮在不在里面等他。

    他只是躺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稳。

    比以前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

    手腕上的那道缝还在。白天看起来更清楚了。不是错觉。是真的。

    保护迹裂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外面是街道。阳光很好。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遛弯。有卖早餐的推着车。

    很普通的一天。

    但对他来说不普通。

    他低头看手腕。疤痕在那里。保护迹在那里。那道缝在那里。

    壳会碎的。

    但碎之前。

    他能长大。

    他把手套戴上。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看到阿苓坐在柜台后面。裴夜站在窗边。

    两个人都在。

    都在等他。

    “大哥。”阿苓抬头看他，“你睡得好吗？”

    沈渡想了想。

    “还行。”他说。

    裴夜转过头看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他在看沈渡的手腕。

    沈渡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感觉到了？”裴夜问。

    沈渡点头。

    “感觉到了。”他说，“第四步。”

    裴夜没说话。

    过了很久。

    “那就走吧。”裴夜说。

    沈渡看着他。

    “去哪？”

    “灰带。”裴夜说，“你不是要进去吗。”

    沈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夜会主动说这个。

    “你愿意去？”

    “你不是要找那个人吗。”裴夜说，“他在灰带里等着。”

    沈渡看着他。

    裴夜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

    碎片在裴夜身上七年了。七年里，裴夜一直在被消耗。一直在变得空。

    现在碎片的主人还活着。在墟里。往外推了一年。

    裴夜想把碎片还回去。

    “我和你一起。”裴夜说，“我知道入口在哪。”

    沈渡看着他。

    “你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