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裂缝变宽了。

    沈渡蹲在圆心位置，看着那道缝隙。已经不是细线了——

    有一根手指那么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开。那缝隙里透出一种光。

    不是白光，不是暖光，是一种沈渡从没见过的颜色。

    那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色彩，只是单纯地“亮着”，像是空本身在发光。

    就像有人把“空”这个概念具象化了，把它变成了一道光，照在他的眼睛里。

    沈渡盯着那道光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来自温度——是来自别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但那个东西不是生命，不是意识，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它在吞噬，在消解，在把一切变成“从未存在”的状态。他想起了老晏说过的话。

    老晏说，“墟不是空。”墟是“再也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进入墟的东西不是消失——是从未存在过。

    不是从“有”变成“无“，是从“从未有过”。那道光就在告诉他这件事。

    那光本身就是“从未存在”的光。它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手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因为那光不携带任何信息，不留下任何痕迹。它只是空，空得彻底，空到连黑暗都不是。

    黑暗至少意味着“看不见”，意味着“某处有什么但看不见”。但那道光意味着“从未有过”，意味着“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黎落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光不对。”她说。

    沈渡转头看她。“这不是墟的光。”黎落说，“墟的光是暗的，是吞噬的，是让人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个是往外照的。”她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光把裂缝撑开。”

    沈渡看向那道光。黎落说得对。这光不是墟的——

    墟的光是黑的，是空的，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但这光不一样。它在往外照，在往外推，在把裂缝的边缘往两边撑。就像有人用手撑住裂开的墙壁，不让它合拢。

    不是墟在扩大裂缝。是有什么东西在把裂缝撬开。

    沈渡闭上眼睛，把感知集中在裂缝上。他感觉到了两个存在。

    一个在下面，在很深的地方，正在用力地往上推。那个存在比之前更强了，稳定了，不再是那头乱撞的野兽——

    他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有了往外走的意志。是沈潮。沈潮在用他的力量撑开裂缝。

    但同时，另一个力量也在从外面往里面渗透。墟的引力在裂缝的另一端等着，等着沈潮露头，然后把他重新拖回去。

    两股力量在裂缝里碰撞。一股往上推，一股往下拉。它们在交界的地方僵持着，把裂缝撑在了一个微妙的宽度上——既没有合拢，也没有继续扩大。

    就像有人在门框两边同时用力，把门撑在原地不动。

    沈渡睁开眼睛。“我哥在撑裂缝。”他说。

    黎落看着他。“他在从里面往外撑。”沈渡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墟想把他拉回去，他不让。他把裂缝撑住了。”

    黎落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在用自己把裂缝撑开？”

    沈渡点点头。“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说，“墟在外面等着。如果他不主动撑开一条路，墟会把他重新拖回去。”

    “阿苓在帮他，但她快撑不住了。他只能自己来。”

    黎落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那道手指宽的缝隙。

    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如果他撑不住呢？”她问。

    沈渡没回答。他知道答案。如果沈潮撑不住，裂缝会重新合拢。他会被墟拉回去，阿苓也会被墟吞噬。

    他们会消失，会变成“从未存在”的东西，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不是死亡——

    比死亡更彻底。死亡至少意味着“曾经存在过”，死亡意味着有迹可循，有东西可以回忆。

    但归墟不是。归墟是“从未存在”。没有人会记得沈潮，没有人会有沈潮的记忆，没有人会在某个夜晚突然想起一个叫沈潮的人。

    他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清除，像是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十二岁之前，沈渡不知道沈潮是谁。

    他不记得有这个哥哥，不记得有一个人在柜子外面等着归墟把他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