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空白，那种从未被留下痕迹的空白，就是归墟的滋味。而现在，沈潮又要尝一次了。再尝一次“从未存在”的滋味。

    他不想让这种事发生。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保护迹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

    他不能再往墟的方向走——再走一步，他的壳就会彻底碎掉，他会变成另一个需要被救的人。

    他已经帮不了沈潮了。他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着，让别人替他拼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想要冲进去，却发现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能力不够，他的保护迹不够，他的一切都不够。

    他只能用五步感知蹲在这里，用眼睛盯着那道裂缝，用耳朵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动静。

    等待是一种煎熬。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想冲进去，想把沈潮拉出来，想把阿苓拽出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保护迹不听使唤，他的一切都不听使唤。他只能在这里，像一个废物一样地蹲着。

    这就是他的命。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的命。

    黎落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裴夜还在角落里坐着，存在感淡到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沈渡继续盯着裂缝。他能感觉到沈潮在里面挣扎。沈潮的迹在燃烧，在沸腾，在用尽全力往上推。

    他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很多——碎片回到他身上之后，他得到了力量。但他的意志更强。两年。沈潮在墟里待了两年。

    两年的黑暗，两年的孤独，两年的拼命挣扎。他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推，一直在往外走，一直在寻找回来的路。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墟里待两年是什么概念？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只有无尽的“从未存在”的黑暗，只有把自己往上推的意志，只有那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里。小渡还在等我。

    沈渡想起阿苓。阿苓在墟里，每帮沈潮推一次，她的存在就会少一点。她是墟生者，她本来就不该存在。

    但她选择了帮沈潮，选择了用自己的存在去换沈潮出来的可能。一个十岁的孩子，本该在阳光下奔跑，本该在学校里读书，本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但她没有。

    她从墟里来，她知道墟是什么，她知道“从未存在“是什么感觉。她本可以不管沈潮，本可以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慢慢消失。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战斗，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燃烧自己最后的一点存在，换别人的一线生机。

    一个十岁的孩子，比他这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更懂得什么叫勇气。什么叫担当。什么叫活过。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消失，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出不来，知道“从未存在”是什么滋味。但她还是进去了。

    因为她觉得值得。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因为她想被记住。

    沈渡想起她消失前说的话。“你们记得我就好了。”她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一个十岁的孩子，笑着说“你们记得我就好了”。那不是在告别，那是在交代遗言。

    她早就知道走进去可能出不来，但她还是走了。因为她怕。怕的不是消失，是消失之后没人记得她。

    所以她要在消失之前做点什么，让别人记住她。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愤怒于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拼命。他愤怒于这个该死的世界，需要有人牺牲才能让另一个人回来。

    他愤怒于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蹲在这里等。等那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等那些他无法阻止的代价被付出。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

    这就是他的命。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的命。

    但他还是得等。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等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奇迹。

    裂缝的光又亮了一点。沈潮还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