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蹲在圆心。

    五步。

    他又往墟的方向走了五步。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感知——是主动的、坚定的、带着明确目的的靠近。

    他的保护迹在颤抖，壳上的裂缝在扩大，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意识穿过石板，穿过黑暗，穿过那个“再也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的边缘，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他感觉到了两个存在。

    一个在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看不见的牢笼。

    一个在靠近，像一根轻盈的羽毛，从天而降，落在了那头野兽的背上。

    沈潮和阿苓。

    他们的迹在墟里交织在一起。

    沈潮的迹是混乱的、暴躁的、不稳定的。

    他得到了碎片之后变强了，但他的力量找不到方向，像是一把没有剑柄的剑，四面八方地乱砍。

    阿苓的逆迹像一条绳子——不是坚固的绳子，是轻盈的、脆弱的、随时可能断裂的绳子——系在沈潮的迹上面。

    她在帮他。

    从里面帮他。

    沈渡感觉到了阿苓的逆迹在消耗。

    她的存在在一点一点地被墟吞噬，但她没有退缩。她的逆迹紧紧地缠在沈潮的迹上，像一根锚，把那头失控的野兽固定在一个方向上。

    那个方向是上。

    是往外。

    是回家的方向。

    沈渡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交汇点上。

    他感觉到了沈潮的迹在变化。

    从“推”变成了“拉”。

    沈潮不再只是拼命地往外推了——他在往阿苓的方向拉。

    他感觉到了阿苓的存在，感觉到了有人在帮他，于是他的挣扎有了方向。他的力量不再乱窜，而是集中在一个点上，往那个点的方向涌去。

    他要从墟里出来。

    沈渡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保护剂在他周围剧烈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壳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不是即将破碎，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他笑了。

    黎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你感觉到了什么？”她问。

    沈渡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哥在出来。”他说。

    黎落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不再只是推了，”沈渡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在拉。他在往阿苓的方向拉。阿苓的逆迹系在他身上，他在顺着那个方向往外走。”

    裴夜靠在墙边，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在出来？”

    “在出来。”沈渡说，“但还不稳定。阿苓在帮他，但她撑不了太久。”

    黎落问：“多久？”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知到的东西太多了。

    阿苓的逆迹在消耗，沈潮的迹在变化，墟里的力量在涌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刻涌进他的意识里。

    “不知道。”他说，“也许几天。也许更短。阿苓的逆迹消耗得太快了。如果她撑不住——”

    他没说完。

    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阿苓撑不住，她就出不来了。

    她是自己走进去的，把自己当成了锚，当成了绳子，当成了沈潮往外走的着力点。

    如果她先消失了，沈潮就没有了方向，会重新变成那头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黎落走到窗边，看着灰带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先遣队不会等太久。”她说，“白衍会让他们在灰带待命。

    他知道碎片回来了，知道沈潮在变强。他不会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裴夜开口了：“所以我们要去拦住他们？”

    黎落摇摇头。

    “不。”她说，“我们要去灰带地下。”

    沈渡看向她。

    “入口在那里。”黎落说，“如果沈潮真的在往外走，他会从那里出来。我们要去那里等他。”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季平——他失踪的另一个哥哥——在灰带地下留了墟的入口。如果沈潮要出来，最可能的出口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