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牵着阿苓的手站在迹铺门口。

    门没锁。没有人会来偷一家没人记得的店。

    门上那层灰已经积了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一周，也许更长。

    他伸手推门，木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是很久没有被推开过了。

    灰尘扬起来。

    阿苓站在门口，透明的身体在昏暗的店里像一盏灯。

    她的轮廓在暮色中发着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照亮什么，而是在抵抗消失。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眼睛里映出店里的轮廓。

    “这里好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沈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店里的一切都停在老晏离开时的样子。

    柜台上的酒杯还在原位，杯底有一圈干掉的酒渍，已经变成了褐色。

    柜子上的灰尘比门外更厚，有手指划过的痕迹——

    那是沈渡自己的痕迹，他记得，他在找老晏留下的东西。

    他站在柜台后面，习惯性地伸手去拿酒杯。

    手指碰到酒杯边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老晏不在了。

    迹铺还在，但老晏不在了。

    “沈渡哥哥？”

    阿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收回手，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店中央，正仰着头看墙上的挂钟。

    那个挂钟早就停了，指针卡在某个不存在的时间里。

    老晏以前每天都要给它上发条，后来就不上了。

    “这是你的店吗？”阿苓问。

    沈渡摇摇头。“我师父的。”

    “你师父呢？”

    沈渡张了张嘴，口吃让他的回答变得很慢。

    “他……他去了一个……去不了的地方。”

    阿苓没再问。她只是低下头，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划，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渡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阿苓是在墟里出生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一个充满“痕迹”的地方。

    灰尘是痕迹，酒渍是痕迹，停顿的挂钟也是痕迹。

    对于阿苓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的。

    “好看吗？”沈渡问。

    “嗯。”阿苓点点头。“有很多……有很多东西。”

    她说得对。这个店里有很多东西。

    每一个东西都是一个痕迹，每一个痕迹都是某个人存在过的证明。

    老晏的存在证明。老晏的酒杯，老晏的挂钟，老晏坐在柜台后面喝酒的背影。

    但老晏不在了。

    沈渡走到柜台后面，弯腰去看柜台下面。

    那里应该有一块松动的木板，老晏藏东西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抠，木板被掀开了。

    木板下面是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上面的锈迹已经斑驳了。

    沈渡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盒子没有锁，他直接打开了。

    里面是空的。

    沈渡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

    老晏把东西拿走了？

    还是东西本来就不在这里？

    他重新回忆老晏的迹——

    老晏的迹已经在墟里了，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在墟里。

    如果老晏把什么东西藏在这个盒子里，那东西也应该跟着老晏一起消失。

    但盒子是空的。

    “沈渡。”

    裴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渡抬起头，看见裴夜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他的身形比昨天更淡了，淡到几乎透明，淡到站在逆光里都快要看不见。

    “黎落在外面。”裴夜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她说要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痕迹。”

    沈渡点点头。他把铁盒子放到一边，转身往门口走。

    阿苓跟在他身后，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迹。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灰尘在空气中漂浮着，被傍晚最后一点光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