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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酒杯，挂钟，灰尘——一切都还在原位，一切都还在等待。但没有人会回来了。

    老晏不在了。祭铺还在。

    但迹铺还能存在多久？

    沈渡想起了很多和这个地方有关的记忆。

    老晏坐在柜台后面喝酒的样子，老晏教他辨认各种痕迹的样子，老晏在地下室里刻下那些字的样子。

    那些记忆还在他的脑子里，但它们正在变淡。

    无迹症不只是让别人忘记他。它也在让他忘记一些东西。

    他开始忘记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先是忘记昨天吃了什么，然后忘记上周做了什么，然后忘记一些曾经很重要的人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少。

    他只知道他会继续忘记。

    直到有一天，他会忘记一切。

    “沈渡哥哥。”

    阿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渡低下头，看见她正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店里的暮色。

    “你怎么了？”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说出来的是：“我在想……老晏。”

    阿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还会回来吗？”

    沈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墟里的人能回来吗？

    老晏在墟里阻止裂缝扩大，他选择留下，他选择了那个结局。

    但没有人知道那个结局是什么样的。没有人从墟里回来过。

    除了阿苓。

    阿苓是墟生者，她从墟里来，但她不是“回来”的，她是“出来”的。

    出来和回来不一样。

    回来意味着曾经存在过，出来只意味着从某个地方走出来。

    沈渡牵着阿苓的手走出迹铺，关上了门。

    门没锁。没有人会来偷一家没人记得的店。

    黎落站在街角，正在看一堵墙。

    那堵墙上有一行字，是用粉笔写的，字迹已经很淡了，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渡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行字。

    “老晏的店，往前走三十步。”

    黎落的声音很轻。“有人还记得这家店。”

    沈渡看着那行字，问：“谁写的？”

    “不知道。”黎落摇摇头。“但这个人……很快也会忘记。”

    她说得对。粉笔字在褪色，痕迹在消退，记忆在消失。

    老晏的迹正在被世界一点一点地抹去，先是名字，然后是店铺，然后是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也许再过几年，这堵墙上不会再有任何关于老晏的痕迹。

    也许再过几十年，不会有人知道这座城市里曾经有一个叫老晏的人开过一家妓铺。

    也许再过几百年，不会有人知道“迹”是什么。

    沈渡看着那行褪色的字，突然开口：“我会记住。”

    黎落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疲惫的温柔。“我知道。”

    “老晏帮过我很多。”

    沈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口吃。

    “他……他把迹铺留给我了。虽然……虽然我也不知道……迹铺还能不能……”

    他没说完。

    裴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身形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还在这里，还在陪着他们。

    黎落也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身，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今天先休息。”她说。“明天再……再想办法。”

    沈渡点点头。他牵着阿苓的手，跟着黎落往住处走去。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迹铺。

    迹铺在暮色中沉默着，窗户黑沉沉的，像是一个闭上的眼睛。

    门没锁。没有人会来偷一家没人记得的店。

    但沈渡记得。

    他记得老晏，记得迹铺，记得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只要他还记得，老晏就没有被完全抹去。

    只要他还记得，迹铺就还在。

    暮色越来越深了。街灯亮起来，光落在那行粉笔字上，字迹又淡了一点。

    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完全消失。

    但现在，它还在。

    只要现在还在，就还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