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大殿里的空气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冰。

    沈渡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黎落塞给他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净世案通过。他没有亲眼看到投票，但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百三十七比四十二，压倒性的胜利。

    黎落从灰带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她身上还带着灰带的灰，那是墟的气息，粘在衣服上洗不掉。沈渡问她怎么样，她只说了一句：“一百三十七对四十二。”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白衍在投票前说了一段话。那段话被完整地记录在案，成为公会历史上最重要的文件之一，被称为“白衍陈述。”

    “我们不是在清除人。”

    白衍站在公会大厅中央，面对着上百名承者，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我们是在清除归墟的阻碍。”

    “灰带已经成为墟的渗透点。”

    他继续说，“如果不处理，整个北区都会被拉进去。到那时候死的不是几百个滞——是几十万人。”

    沈渡站在人群后面，听完了这段话。他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白衍说的是事实。灰带在扩大，裂缝在渗透，如果不处理，确实会死更多人。

    但是什么意思？清除。

    清除谁？那些滞。那些住在灰带里的人。那些被墟的气息侵蚀到半墟的人。

    沈潮还在灰带里。

    他的义兄，右半身半墟的沈潮，还留在那片被标记为“必须清除”的区域里。

    黎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在灰带里看到沈潮了。”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纸条被攥成一团。

    “他还在那里。”黎落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没有走。”

    “为什么？”沈渡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沈潮不走是因为走不了。

    他的右半身已经半墟，离开灰带只会加速归墟。他被绑定在那里了。

    黎落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投票之前，”黎落说，“白衍找我谈过话。”

    沈渡抬起头看她。

    “他问我，”黎落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如果灰带净化案通过，我会执行吗。”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就这么简单。黎落没有表忠心，没有说场面话，直接承认了自己不知道。

    白衍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现在答案揭晓了。一百三十七个承者觉得应该清除。

    四十二个觉得不应该。这四十二个人里有黎落吗？沈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黎落没有投反对票。她投的是弃权。

    “我不是在对抗公会。”黎落后来对沈渡说，“我只是做不到亲手去蚀归那些……”

    她没有说完。沈渡明白。

    那些人不是敌人，不是罪犯，不是应该被清除的障碍。

    他们只是普通人。

    住在灰带里的普通人。

    他们生了病，被墟的气息侵蚀，然后被标记为“必须清除。”

    白衍陈述的逻辑是自洽的，甚至是善良的——

    如果你把善良定义为减少伤亡的话。但善良和正确不是一回事。

    沈渡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纸团很小，但他的手指硌得发疼。

    “净化案什么时候执行？”他问。

    “三天后。”黎落说，“第一批。”

    第一批。那就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整个灰带会被清理干净。

    几十万人的住所会被夷为平地，变成真正的“净”土。

    沈潮在第一批名单上吗？

    沈渡不知道。他不敢问。

    黎落看着他的表情，说了一句：“许老头今天早上去世了。”

    沈渡愣了一下。

    “自然死亡。”黎落补充道，“没有蚀归，没有墟化，就是老了，走了。”

    一个旧巷的退休老者，安静地死去。

    这本来是正常的事情。

    但沈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老头在卷四的时候帮过他，教过他一些关于迹的基础知识。

    那个老头子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