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带的雾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某种正在腐烂的东西表面泛起的油光。

    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边缘正在慢慢晕开。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找到更多关于蚀师的线索。

    季平认识的那些承者，那些老一代的承者，那些在净世案之前就在公会里的人。

    他们可能知道蚀师是谁，可能知道蚀师在哪，可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那些老承者，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要么被归墟了，要么……变成了白衍的人。

    在灰带里，真相从来不是靠问就能问出来的。

    沈渡沿着灰带的边缘走，脑子里全是墙上的那些字。

    蚀师以蚀为生。

    蚀师以前是公会的人。

    蚀师在净世案之前就存在了。

    那白衍呢？

    白衍知道蚀师的存在吗？

    白衍推动净世案，是为了清除阻碍归墟的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是为了给蚀师创造更多的“食物”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沈渡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找到蚀师。

    找到蚀师，问他为什么要蚀自己。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被蚀的人。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蚀师在哪？

    季平追出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脸，然后认出了他。说明季平认识那个人。那个人以前是公会的人，在净世案之前就存在了。

    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还是说，他也归墟了？

    或者……他也变成了“变空”的人？

    沈渡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灰带的入口处，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阿苓的身体还在继续透明。

    裴夜的处境还是那么危险。

    沈潮还在裂缝边上，用自己的身体中和墟的引力。

    而老城区的迹脉还在继续消退。

    七个节点。

    承阵。

    沈渡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的迹可以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那他是不是可以承住老城区的那些正在消退的迹？

    不是用承阵——是用他的迹本身？

    就像……就像用一双手，把那些正在流失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接住。

    但他能接住多少？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

    他需要找到黎落，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他需要找到裴夜，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他需要找到蚀师，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渡往迹铺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雾在他身后飘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不是墟。

    不是蚀师。

    是时间。

    是命运。

    是某种他还没有看清的东西。

    沈渡加快了脚步，来到地下室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第二面墙。

    手电筒的光在头顶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季平的刻迹就在他面前，那些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用了五步感知，把每一个字都读进了脑子里。

    蚀师以蚀为生。

    蚀的是迹的生长能力。

    沈渡的技能“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