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缝纫机。

    那台缝纫机已经很旧了，铸铁的台面被磨得发亮，轮子上有锈，踏板被踩出了凹槽。

    五十年，每天踩几万下，一共踩了多少下，没人算过。

    “行。0老太太说。

    沈渡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有个条件。”老太太又开口了。

    “什么条件？”

    “以后你要来帮我踩缝纫机。”老太太说，“我踩不了那么多。”

    沈渡愣了一下。“我不会踩。”

    “我教你。”老太太说，“踩了五十年，总要有人接。”

    她站起身，从墙角拿出一块布，扔给沈渡。

    “先学踩踏板。”

    沈渡接过布。他看着老太太，又看着手里的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拉来学踩缝纫机了。但他还是把布铺在缝纫机上，把脚踩上踏板。

    踏板很硬，踩下去要用力。他试着踩了一下，轮子转了半圈，卡住了。

    “不对。”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要顺。”

    她又示范了一遍。脚踩下去，踏板到最低点的时候脚尖要往里勾，让轮子转过死点，然后放松，让轮子自己转。

    沈渡又试了一次。这一次轮子转了一圈，但还是卡住了。

    “再来。”老太太说。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能让轮子顺畅地转起来。

    “行了。”老太太说，“记住这个感觉。”

    沈渡把脚从踏板上抬起来。他的小腿有些酸，但那个“感觉”确实记住了——顺、稳、不急不躁。

    “明天还来吗？”老太太问。

    “来。”沈渡说。

    他走到窗边，翻出去的时候差点又踩空。

    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光线很暗，他看不清路，只能顺着墙壁往外走。

    走到深巷入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的窗户里亮着一盏灯，光很弱，但很稳。

    缝纫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在老城区最深处回响，像是一颗心脏在跳。

    沈渡转身，走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