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说，“那是老城区五十年、一百年的积累。清除它们，等于清除这片地方的记忆。”

    “白衍不这么想。”

    “我知道他怎么想。”

    温辞说，“他觉得迹要新，要干净，要统一。但世界不是那样的。世界有老的，有新的，有干净的，有脏的。这才是世界。”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

    地下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先做试验。”沈渡开口，“六个人站到各自的节点上，试着承住周围的迹。看看能不能同步。”

    “现在？”

    “现在。”

    六个人站起来。陆老头和温辞往外走，裴夜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黎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沈渡。

    “你留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七个节点。”黎落说，“你要在试验的时候感受整个阵的运作。”

    沈渡想说什么，但黎落已经转身走了。他只能站在地下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蜡烛的光在他脸上摇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震动。

    从地底传上来，穿过他的脚掌，顺着骨头往上爬。

    他的五步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六个点，在老城区的六个方向，同时亮起来。

    那六个点像是六盏灯，在黑暗中依次亮起。

    沈渡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

    陆老头在西边，温辞在东边，黎落在深巷北端，黎素在北边更远的地方，裴夜在中间，还有他自己的位置——

    在深巷南端。

    然后，六个点同时振动。

    但振动的频率不一样。

    陆老头的引是慢的、稳的，像老牛的蹄子踏在地上；

    温辞的刻是细的、密的，像针尖点在纸上；

    黎落的引是广的、全的，像一张网铺开；

    黎素的荫比黎落的更厚、更老，像一棵长了一百年的树；

    裴夜的字是重的、沉的，像石头沉入水底。

    五个频率，完全不同。

    但最要命的是第六个。

    那第六个频率是从沈渡自己身上传来的。

    他的无迹症让他的迹是“空”的，像一个洞，什么都留不住。

    五个不同步的频率，加上一个空的频率，搅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沈渡感觉到了那种混乱。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前面发黑。

    他的右手腕在发烫，那道裂纹在往里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撑住墙壁，等那阵混乱过去。

    过了很久，振动消失了。

    门被推开，黎落走进来。她的脸色发白，嘴唇上没有血色。她走到沈渡面前，站定。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沈渡说，“五个频率，加上我的空，完全对不上。”

    “还有裴夜。”黎落说。

    “裴夜的滞——”

    “比我还重。”黎落说，“他的滞和你的无迹症同时作用，像两个频率不对的波在互相抵消。”

    沈渡看着她的脸。他能看见她眼睛下面的青影，比昨天更深了。

    “你刚才——”

    “没事。”黎落打断他，“习惯了。”

    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小，像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取暖的孩子。

    沈渡在对面坐下，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六个人的迹搅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沈渡问。

    黎落没有睁眼。“像是有六个人同时在喊你。”

    “每一个人喊的声音都不一样，但都在喊你听。你不知道该听谁的，但你必须都听。”

    “很累。”

    “累是其次。”

    黎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最难受的是那种感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