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点着几根蜡烛。

    烛火在空气里摇曳，把四周的墙壁照出一片一片的光影。

    沈渡站在角落里，看着陆续走进来的人。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爬。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但眼睛很亮。他进门的时候扫了屋里一眼，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点点头，走到墙角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切都不着急。

    第二个进来的是温辞。

    他进门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领口有些松，像是穿了很多年。

    他看见沈渡，轻轻点头，然后站在门边，没有坐下。

    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什么，先看了看陆老头，又看了看黎落，最后视线落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

    第三个是裴夜。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直到黎落往旁边让了让，大家才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裴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存在感很淡，像是一团被压缩的影子。

    第四个是黎落。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七个点，用线连在一起。她把纸展开，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开始讲解。

    “七个节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听得很清楚。

    “这里是深巷，第七个节点在缝纫机老太太那里。她的迹是普通人的迹，不是承者的迹，所以单独算一个节点。”

    她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剩下六个节点，沈渡和我分别在深巷的两端。温辞在老城区东边，陆叔在老城区西边，我母亲——”

    她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个称呼，“黎素在老城区北边。裴夜在中间。”

    “为什么裴夜在中间？”

    陆老头开口问。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因为他的滞能稳住周围的迹。”

    黎落说，“沈渡的承负责承住迹脉，我的引负责感知和协调。”

    “温辞的刻负责把迹固定在位置上，陆叔的引负责平衡全场的迹。老太太的普通迹作为底座，我母亲——”

    她没有说下去。

    “你母亲会来吗？”沈渡问。

    “会。”黎落说，“她答应了。”

    陆老头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点上，又想起什么，把烟放回去。

    “六个人的阵。”他说，“老晏以前试过一次。”

    “六个人的阵失败了。”温辞在门边开口，声音很轻，“三个人死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烛火在墙上跳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次是引级阵。“陆老头说，“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有黎落在。”陆老头看着黎落，“她是引命。引命能感知所有迹的振动。”

    黎落没有说话。

    “不止这个。”沈渡开口，“黎落要当桥梁，把所有人的迹调到同一个频率上。”

    温辞看着他，眼睛眯起来。

    “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沈渡说。

    温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

    “这不可能。”他说，“六个人的迹同时涌进一个人身上，承不住。”

    “我知道。”黎落说。

    “你知道还要做？”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黎落说。

    温辞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复杂。

    “白衍知道这件事吗？”

    “白衍不知道。”黎落说，“温辞，你是白衍的学生。你来这里，他知道吗？”

    温辞没有回答。

    地下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沈渡看着温辞，又看着黎落。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迹，是别的东西。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分歧，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我离开白衍是因为我不认同他的做法。”

    温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净世运动第二阶段，清除老化迹脉——那是错的。”

    “怎么错了？”陆老头问。

    “老化迹脉不是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