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重建后的第三天。清晨。

    沈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黄了。

    不是阳光的颜色，是老城区特有的那种灰黄，像旧报纸泡在水里再捞起来的那种颜色。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

    右手腕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划的那种疼。

    他把手腕举到眼前。

    裂纹还在。七道，比昨天少了两道。

    昨天是九道。

    前天是七道。

    大前天是十一道。

    温辞说这叫频率波动，沈渡的通道连接还不稳定。

    他的手腕像一张不停变化的地图，每一条裂纹都在标记着他和底下那个东西的连接强度。

    有时候裂纹会从手腕中央移动到边缘，有时候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出现。

    温辞说这是正常的，说明通道在自我修复。

    但沈渡觉得这不是修复，更像是一种试探。

    底下那个东西在用裂纹试探他的身体，每一次试探都让裂纹变得更深或者更浅。

    有时候多一道，有时候少一道。

    沈渡已经习惯每天早上数裂纹了。

    像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一样数裂纹。

    温辞说不要这样想，但沈渡控制不住。

    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这让他舒服一点。

    这两天他不敢穿拖鞋了——

    前天他穿着拖鞋站起来，拖鞋直接裂开了，像是塑料被火烧过一样。

    他的身体还在适应新的状态——

    循环通了，但他不再是单纯的通道了。

    底下那个东西在呼吸的时候，他会感觉到。

    有时候轻，有时候重。有时候像风从身体里穿过，有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拽。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和他自己的心跳不同步。

    他不能随便碰东西了。

    前天他不小心碰到床头柜，整个柜子裂了一道缝。

    昨天他碰到门把手，门把手直接碎了。

    他的迹在“通”，碰到什么都会传递点什么出去。

    温辞说这会慢慢稳定下来，但需要时间。

    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沈渡不敢碰任何东西了。

    他用手背开门，用脚尖走路，尽量减少自己和外界的接触。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老人，每一步都在试探。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城区的房子挨得很近，他能看到对面楼房的屋顶，能看到屋檐下挂着的干衣服，能看到一只猫蹲在瓦片上晒太阳。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衣服还在风中轻轻摇晃，那只猫还在瓦片上眯着眼睛，老城区的屋顶上还飘着几缕炊烟。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静。

    但他知道底下有什么在呼吸。

    很轻，很缓。

    从卷九结尾那个晚上开始就是这样了。

    它在呼吸，慢慢地，稳稳地。

    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贪婪的节奏。

    它在呼吸，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还有些迷糊，但已经开始活动了。

    沈渡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感受。

    每一次它呼气，他的身体就会轻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飘出去。

    每次它吸气，他的身体就会沉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拉。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难受，只是让人不安。

    沈渡看着窗外的猫。那只猫蹲在瓦片上，很安静，像在听什么。

    它也能感觉到吧。沈渡想。这个老城区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呼吸。

    敲门声。

    “小渡？”是沈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远，“起了吗？”

    沈渡走过去开门。

    沈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他的右半身半墟蔓延，比之前更明显了，已经到了肩膀的位置。

    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