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说，“如果你的命脉断开，它会回到那个状态。安静地、稳稳地呼吸，但不主动吸任何东西。”

    沈渡明白了。

    “你是说让我死。”

    “不是让你死。”

    白衍说，“是切断你的命脉。你不会马上死，但你会在三天内消散。像老晏一样。”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八道裂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他能看到裂纹里面的东西，灰色的，暗淡的，像是被烧过的纸。

    “你来之前就知道这个方案？”

    “对。”

    “你来之前就知道我会拒绝？”

    白衍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叹息很短，短到沈渡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不会拒绝。”他说。

    “我不会。”沈渡说，“但我会试。”

    白衍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那种闪动让沈渡想起某种机器，某种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试什么？”

    “学会商量。”沈渡说，“不是控制，是商量。温辞说的。”

    “温辞的理想是好的。”

    白衍说，“但现实是残酷的。你知道吗？”

    “你昨天失控的时候，它只吸了十分钟。如果是半个小时呢？”

    “如果是一个小时呢？如果是它真的饿了，不是试探，是饿，你会怎么样？”

    沈渡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白衍说，“这就是问题。你不知道，它也不知道。”

    “它不知道吃多少会把你吃掉，你不知道喂多少能让自己活着。”

    “你们都在摸索，但摸索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沈渡沉默了。

    白衍说得对。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底下那个东西什么时候会真的饿，不知道它饿的时候会吸多少，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害怕，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他只知道一件事。

    “但我不想死。”他说。

    白衍看着他，没说话。

    “就算只能活一天，”沈渡说，“我也想活。”

    白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种动很轻微，轻微到沈渡以为是光线的错觉。

    “我给你三天。”他说。

    沈渡抬起头。

    “三天？”

    “对。三天后我会再来。如果你能证明你可以控制通道连接，我就走。如果不能……”

    “用我的命让它睡过去。”

    “对。”

    沈渡看着白衍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很冷静的、很理性的东西。

    像一个教授在陈述事实，而不是一个敌人在威胁他。

    他知道白衍说的是事实。

    如果他控制不了，老城区会死。

    不是他一个人死，是整个老城区的人死。

    底下那个东西如果失控，它会吸干一切能吸的东西。

    迹、命、所有活着的东西。它会吃光整个老城区，像昨天吃掉他那样。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好。”沈渡说。

    白衍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渡。”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直接动手吗？”

    沈渡摇摇头。

    “因为你是通道。”

    白衍说，“通道断了，那个东西会睡过去。但它不会永远睡过去。”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它会醒。到时候怎么办？再找一个人来断命？”

    沈渡没说话。

    “如果你学会了商量，”白衍说，“你就能和它共存。它不用睡过去，你也不用死。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沈渡看着他。

    “你希望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