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巷口来了二十个人。

    沈渡在巡网的路上就看见了。二十个人从灰带的方向走进来，排成三列。走路的声音很齐——

    不是训练过的那种齐，是穿着同一种鞋踩在同一种石板上的齐。

    承者公会的制式靴。鞋底有迹纹，踩下去会留下微弱的锚定痕迹。

    上次秩序派来的只有七个人。

    这次二十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明远。沈渡认得他。五十岁上下，背挺得直，衣服上没褶子。

    上次来他是带队做“观察评估”的。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皮上有公会总部的压印。

    他在巷口站定。没有进巷子。他看着巷子深处，像在看一条需要丈量的路。

    温辞在巷口等着。他昨天就知道了——钟离提前告诉他的。

    “周明远。”温辞说。

    “温辞。”周明远点了一下头。他的声音是平的。“总部授权。承者公会秩序执行司第七〇三号函。”

    他打开文件。

    “老城区未经授权的迹脉网络——即日起拆解。”

    “墟核——即日起重新封印。区域内所有异常迹象——即日起纠正。”

    他合上文件。

    “三个月的观察期取消了。总部看到了灰带的扩散，认定不可控。”

    温辞没有接话。他看着周明远身后的二十个人。最后面站着三个——

    步伐和其他人不一样，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会微微发白。那是蚀级承者的特征。他们经过的地方，迹在退。

    三个蚀级。公会最高战力。

    “你们看过数据吗？”

    说话的不是温辞。是沈渡。他从巷子深处走过来。脚下还有巡网时的频率残留。

    周明远看着他。

    “老城区的 迹 密度恢复了十年前的水平。”

    沈渡说。“滞事件降了百分之八十。灰带在恢复——不是扩散。是恢复。有人的迹在被修复。消失了几十年的东西在回来。”

    “我知道。”周明远说。

    沈渡停了。“你知道？”

    “看过。”

    “那——”

    “规矩是规矩。”

    周明远的语气没有变化。他不是在为难谁。他是真的觉得规矩就是规矩。

    承者公会律法第四章第十二条：未经授权的迹脉网络视为非法构造，公会有权强制拆解。

    第十七条：墟核的封印与维护由总部统一管理，地方不得擅自启封或激活。

    两条都违反了。白纸黑字。

    “你带三个蚀级来。”沈渡说。“拆什么？”

    “拆网络。封墟核。”

    “你知道底下那个东西是活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秒。

    “总部的结论是墟核处于不稳定活跃状态。不稳定，所以需要封印。活跃，所以危险。”

    “那叫呼吸。”沈渡说。

    “总部的结论里没有这个词。”

    巷子里安静了。二十个人站在巷口外面。三个蚀级在最后面。其中一个看了沈渡一眼——

    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沈渡读得出来：你在挡路，让开。

    沈渡没让。

    这时候钟离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她从灰带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比周明远的那份厚三倍。

    她走到巷口中间，在周明远和沈渡之间站定。

    “我反对。”

    周明远看着她。“钟离。”

    “周明远。”

    “这是总部的授权。”

    “我知道。”

    钟离打开文件夹。“这是我的调查报告。独立调查。总部的授权编号是第七〇三号，我的报告编号是第三百一十二号。两份文件同时有效。”

    周明远的嘴角紧了一下。

    钟离的报告比秩序派的数据完整得多。她翻到第三页。

    “老城区 迹 密度——六个月前是正常值的零点三倍。现在是三点二倍。滞事件——”

    “六个月前月均十二起。现在两起。灰带面积——没有扩大。”

    “但灰带密度在上升。颜色在变深。声音在变近。消失的东西在回来。”

    她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