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壁的脉搏停了之后，空间里安静得不正常。

    三下。之前那三下脉搏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隔着几层壳壁，到沈渡掌心的时候已经弱得只剩一个轮廓。

    然后没了。裂纹没有继续收拢，边缘的光还在，但没有节奏了——像一扇门开到一半，卡在那里，不关也不开。

    沈渡把手从壳壁上拿开。掌心暗纹还亮着，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层。他攥了攥拳头，暗纹没散，像渗进皮肤里的墨。

    “脉搏停了。”纪寒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快，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进数据里的语调。

    “壳壁温度38.7，比刚才降了0.4。裂纹宽度没有变化，边缘光强……在缓慢衰减。”

    他推了一下眼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有些写了又划掉，划掉旁边又补了新的。

    “自愈停了。”白衍站在另一侧，手掌悬在裂纹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碰。他在感受壳壁的结构应力——

    这是刻级大承师才有的判断方式，不看，不量，用手掌去“听”材料内部的力场走向。“裂纹没有继续扩展，也没有收拢。现在是平衡态。”

    “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黎落问。他坐在地上，阿苓在他怀里。十岁的小姑娘靠在他胸前，白发垂下来，盖住了半边脸。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小得多。

    “不确定。”白衍把手收回来，“取决于根。”

    沈渡蹲在那棵一拃多高的“树”前面。三根细枝，最矮的那根还不到他的小指高。脉搏停了以后，细枝没有动，但也没有萎——颜色还在，枝干还硬，像一个屏住呼吸的东西。

    它也在等。

    “方案不变。”沈渡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它……感觉到天。壳壁脉搏停了，正好……说明它把注意力收回来了。现在……是窗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苓。

    “桥……得往上走。从这儿，”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头顶，“一直通到壳的外表面。阿苓的纹路……能到那儿吗？”

    纪寒把笔记本翻了一页。他已经在算这个距离了——从地底深处到壳壁外表面的垂直高度，再算上阿苓纹路的传导速率和衰减系数。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划到一半停下来，推了推眼镜。

    “按之前的数据，纹路传导速率大概是每分钟六到八厘米。”他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从根的位置到壳壁外表面，直线距离大概……四十七米。”

    没人说话。四十七米，每分钟八厘米，那就是将近六个小时。但纹路的传导不是简单的线性增长——

    每经过一层壳壁结构，信号都会衰减，阿苓需要不断补充能量来维持传导。而她现在的状态……

    “六个小时。”白衍替所有人把这个数字接住了，“她的透明化能撑六个小时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透明化不是一种可以量化的生理指标。它不像心跳、血压、体温——纪寒可以监测这些，但透明化本身没有阈值。它只是……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皮肤开始，往深处走。

    “我有个想法。”纪寒把笔记本合上，眼镜后面的 眼 睛 扫了一圈所有人，“我们不需要等纹路自己爬上去。”

    他走到壳壁前面，找了那条最大的裂纹。裂纹的边缘泛着微弱的光，宽度大概能伸进去一只手。

    “壳壁是有厚度的。”他用手掌比了一下裂纹的截面，“但裂纹本身——它从内表面一直裂到接近外表面，没有完全贯穿。”

    “如果阿苓的纹路能沿着裂纹的内壁传导，距离就不是四十七米，而是……”

    他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沿着裂纹的走向，大概十一米。而且裂纹内部的壳壁结构已经松散，传导衰减会比在完整壳壁里小得多。”

    “十一米。”沈渡重复了一遍，“那也要……一个多小时。”

    “但更安全。”纪寒说，“裂纹内壁有残留的光——那是之前自愈留下的。纹路可以沿着这些光路走，不用自己开路。”

    白衍没有马上表态。他重新把手放到裂纹附近，闭上眼感受了几秒钟。

    “裂纹的应力结构还稳定。”他说，“如果我在外面加固，可以防止传导过程中裂纹反向扩展。”

    他睁开眼，看着黎落，“但有一个前提——过程中壳壁可能会有轻微震动。阿苓受得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黎落。

    黎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阿苓的眼睛是黑色的，很黑，和白头发衬在一起，显得那双眼睛比实际大了很多。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