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从纪寒算距离的时候就在听，没有插嘴。

    “阿苓。”黎落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

    “我能听到。”阿苓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经过一条很窄的缝。“裂纹里的光路，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很久了。”

    黎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他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动作去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阿苓看着他。十岁的女孩，白色头发，黑色眼睛，颈部的透明已经蔓延到了下巴的位置。

    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下半张脸和脖子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像水墨画里还没干透的地方。

    “我知道。”她说，“纹路上去以后，我会变成一扇窗。根通过我看外面。看完以后……窗就可以关了。”

    “你不——”

    “黎落。”阿苓叫了他的名字。她的语气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也不是那种故意装成大人口气的小孩。就是……平静。一种见过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虽然她才十岁。

    “我记得天。”她说，“根也记得。它想再看看。我帮它看。”

    黎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不是壳壁——是通讯。裴夜的信号。

    纪寒把随身带的接收器打开。裴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通讯设备特有的那种金属质感的失真。

    “地表消息。壳壁自愈停了以后，灰带扩张速度重新开始回升。之前的下降幅度已经吃回去了——

    目前比基准线只低7%。按照现在的速率，六个小时后灰带前沿会到达三号监测桩。”

    六个小时。又是六个小时。

    沈渡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走到阿苓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我跟你……一起。”他说，“你往上走的时候，我……在下面接着。暗纹和壳壁的同步……虽然脉搏停了，但纹路还在。我能……感觉到你的走向。”

    阿苓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纪寒已经在笔记本上画好了一张图。竖直的线上标了刻度——从根的位置到壳壁外表面，每一米都标了。

    他在十一米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裂纹内壁”，又在旁边写了另一行字，字很小，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安全线。”他抬起头，“透明化到达躯干中线——也就是肋骨下缘的位置——必须停。再往上，影响到心肺区域，我没有把握能把你拉回来。”

    阿苓再次点头。

    白衍走到裂纹旁边，双手贴上了壳壁。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是常年和材料打交道的手。掌心贴上壳壁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一层淡灰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沿着裂纹的边缘扩散开，像给一条即将崩裂的伤口上了一层缝合线。

    “好了。”他说，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裂纹加固完成。可以开始了。”

    黎落把阿苓抱起来。他走了三步，走到裂纹正下方。抬头看——

    裂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头顶的壳壁穹顶，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内壁上的微光在暗处看得更清楚了，一条一条的，像毛细血管。

    “我放你上去。”黎落说。

    阿苓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很细，透明的那几根指头在暗处发着很淡的蓝光。

    “放我靠近裂纹。”她说。

    黎落把她举起来。手臂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把十岁女孩往四十多米高的裂缝里送的人。

    他把阿苓的背部靠上裂纹内壁的壳壁表面——她的身子很轻，比他预想的还轻。透明化大约连体重都在削减。

    阿苓的后背贴上壳壁的那一刹，她手臂上的蓝色纹路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亮——是持续地、稳定地发亮。

    光从她的手臂出发，沿着肩膀流向后背，接触到壳壁内表面以后，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壳壁的纹理，开始往上爬。

    很慢。但很稳。

    像一条河找到了它的河道。

    纪寒盯着笔记本上的数据。心率47。体温35.2。透明化范围——他目测了一下——已经从四肢扩展到了整个后背。但还没有超过纪寒划的那条线。

    “传导速率……每分钟十一厘米。”他说，“比预估的快。裂纹内壁的光路确实在辅助传导。”

    沈渡蹲在正下方，双手贴在地面的壳壁上。掌心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