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推开迹铺的门。

    三步以外。黎落在窗边。

    阿苓在隔壁的小屋里。门开着。淡金色的头发在窗光里暗了一层。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三的深度够用，够看到他自己的位置，够看到黎落在窗边的轮廓。再远就读不了了。读不了也好。今天不读。

    “有……事。”他说。

    黎落的眼睛看过来了。没有问什么事。等着。

    沈渡把感知往东北方向推了一下。山的深度不够远。他拧了一下旋钮。四。范围缩了。深度多了。多了的部分碰到了那个频率。

    频率还在。

    还在消退。

    比他在街上感知到的时候又弱了。弱了多少？他判断不了精确的数字。但方向没变。还是东北。还是那个位置。

    “东北……方向。”沈渡说。“有一个……归墟的频率。在消退。”

    黎落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身体的重心换了一只脚。换脚是她的思考方式。想的时候换脚。想完了还回来。

    “归墟的？”

    “嗯。不是……归墟本身。是边缘。边缘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去。”

    “回去”这个词他想了想才说出来。归墟对沈渡来说不是“消失”。在归墟最深处他看到了——归墟是循环。万物从归墟来。回归墟去。乃是出生。去是回家。

    但正在回去的东西不应该还有频率。回去了就是回去了。不会留着一个正在变弱的尾巴。

    除非那个东西没有完全回去。

    除非它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卡在了中间。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归墟。卡在中间的那部分在振动。振动就是频率。频率在变弱。变弱意味着卡不住多久了。

    黎落的身体换回了原来的那只脚。想完了。

    “多远？”

    “……远。不是……距离的远。是深度的……远。在底层。”

    “能到？”

    沈渡想了一下。能到吗？他从归墟最深处走过来了。从最深的地方走到人间。从归墟走到边缘。应该能到。

    “能。”

    黎落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头看了隔壁小屋的方向一眼。

    阿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十岁的外表。淡金色的头发。黑眼睛。站在门框旁边。身体很小。声音更轻。

    “我听到了。”阿苓说。

    沈渡看了她一眼。叠加态的感知碰到了她。阿苓的迹和别的十岁小孩完全不一样。阿苓的迹是透明的。透明的迹不干涉任何频率。所以阿苓能站在任何频率旁边而不被影响。

    “那个频率……”沈渡对阿苓说，“你……能感知到？”

    阿苓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歪的角度很小。歪的时候黑眼睛看着地面。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不是在感知。”阿苓说。“是在听。”

    “听？”

    “它在说话。”阿苓的声音很轻。轻到沈渡需要把旋钮拧到四点五才能接住每一个字。“不是用字说话。是用……掉下来的方式说话。”

    “掉下来的……方式？”

    阿苓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画了一个形状。和上一次画的一样——那个人的名的一部分。但这次她画的不完全是那个形状。画到一半，她的手指往上抬了一下。抬了一下之后，手指离开了膝盖。

    “它在掉字。”阿苓说。

    掉字。

    沈渡想了一下这个词。

    掉字的意思是——那个频率不是一整个在消退。是一部分一部分地在掉。掉下来的部分是信息。信息从频率上脱落了。脱落之后在人间的最底层漂着。漂着的时候越来越淡。但到最后就没有了。

    “掉的……是什么？”

    阿苓又歪了一下脑袋。这一次歪的方向相反。

    “不知道是什么字。”阿苓说。“但是……性质很老。”

    “多老？”

    “比归墟老。”

    沈渡没说话。

    比归墟老的东西在归墟的边缘正在消退。消退的方式是在掉字。掉下来的字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阿苓说性质很老。比归墟还老。

    归墟是万物迹的终点。终点应该是最后的东西。终点本身不应该比任何东西老。

    除非归墟不是终点。

    除非归墟只是一个节点。节点连接着更老的东西。更老的东西在节点的边缘泄漏出来了。泄漏出来的部分正在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