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掉完了。那个东西就完全消退了。

    阿苓从门口走出来了。走到窗边。窗的光照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金色的头发在光里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

    “我看不见。”阿苓说。“但我听得到它在消散。像沙子从缝里漏下去。漏得越来越快。”

    沈渡看着阿苓。阿苓也看着他。黑眼睛在淡金色的头发下面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星。

    “你要去。”阿苓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我也去。”

    沈渡想了一下。阿苓去能做什么？阿苓的能力是见证。见证的意思是——让痕迹穿过她的眼睛，留在虹膜上。阿苓不需要读迹。她只需要看。看了就记住了。

    如果那个正在消退的东西是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东西——阿苓的见证就是有用的。

    但归墟的边缘不是安全的地方。边缘意味着——再往外一步就是归墟。归墟会消解一切。阿苓的迹是透明的。透明的迹不会被消解吗？

    他不确定。

    “阿苓……边缘……不安全。”

    阿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一种很安静的表情。

    “我知道。”阿苓说。“但我在……就有人记得。”

    沈渡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向黎落。

    黎落靠在窗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和沈渡进门时候的姿势一模一样。她没有变过姿势。从头到尾靠在那面墙上。听着。等着。

    “你……去吗？”沈渡问。

    黎落的回答很快。快到沈渡的话的尾音还没落下来，她的回答就已经出来了。

    “去。”

    一个字。

    沈渡的嘴闭上了。嘴闭上了之后，他又想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你不去……行吗？”

    “你去我就在。”

    沈渡的叠加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静了。安静了一个口吃的间隙。间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那一个间隙里，他的掌心的图案跳了一下。

    你去我就在。

    不是“我陪你去”。不是“我跟你走”。是“你去我就在”。

    “在”。

    黎落给的承诺不是动作。是状态。她不会做什么。她只是在那里。在那里就够了。

    沈渡点了一下头。

    “那……阿苓呢？”

    黎落看了一眼阿苓。阿苓站在窗边。窗的光照着她。

    “阿苓留下。”黎落说。

    沈渡等着黎落说理由。

    黎落说了。

    “迹铺要有人。铺子里有别人的旧物。旧物上的迹没人看着会散。”

    这是一个实际的理由。实际的。不是因为阿苓太小了不能去。不是因为阿苓的能力不适合。是因为祭铺需要有人看。

    但沈渡觉得这个理由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阿苓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意味着如果他和黎落去了回不来，迹铺还在。有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有人看着那些旧物上的迹。有人在。

    阿苓的“在”和阿苓的“见证”是一回事。

    “好。”阿苓说。一个字。

    就这样决定了。

    沈渡和黎落去归墟的边缘。阿苓留在祭铺。

    沈渡低头检查自己的叠加态状态。旋钮在四。他退到三。三的日常。三的时候感知范围一步。一步够走路。够看东西。够做日常的事。

    但去归墟的边缘不够。

    他试了一下往上拧。四。深度增加。范围缩小。他在死的状态下停留了几秒。四的深度能读到人间的底层。底层的信息量比表面大了好几倍。

    五。

    五的时候信息量涌进来了。他感觉到了——头的内部有一种胀。不是疼。是胀。涨的原因是信息太多。太多之后叠加态处理不过来。处理不过来的部分挤在一起。挤在一起就会胀。

    他在五的状态下撑了五秒。然后退回了四。

    四还行。五太累。累到不能持续。

    去归墟的边缘需要多少？他不知道。但他在三的基础上最高能开到五。五的持续时间大约五秒。十秒可能撑得住。二十秒不确定。超过三十秒大概率会过载。

    过载了会怎样？

    以前试过。过载的感觉是——所有的信息同时涌入。涌入之后叠加态自己关掉了。像保险丝断了。关掉之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