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和人的迹类似。人的迹的频率是复杂的。复杂的频率有层次。层次越多意味着信息量越大。那团痕迹的这一种成分有层次。但不是人的层次那么多。

    另一种成分的振动方式和物件的迹类似。物件的迹的频率是沉稳的。沉稳的频率变化少。变化少意味着稳定。那团痕迹的这一种成分很稳。

    两种完全不同的频率叠在一起。

    人的和物的。

    什么东西同时是人和物？

    沈渡想不出来。他在归墟最深处见过各种各样的迹。人的。物的。建筑的。道路的。空气的。每一种都有自己明确的类别。类别之间的界限是清楚的。

    人就是人。物就是物。不存在中间状态。

    但眼前这个——是中间状态。

    或者——曾经是人。后来变成了不是人也不是物的东西。

    或者——从来就不是人和物中的任何一种。是一种更基本的存在。基本到人和物都是从它衍生出来的。

    沈渡把这个想法压下了。想太多了。想太多会影响判断。

    他集中精力。把旋钮拧到了五。

    五。信息量涌进来了。头的内部胀了。胀的程度比之前大。大的原因是——这团痕迹的信息密度比周围任何东西都高。搞到他的叠加态在处理的时候出现了瓶颈。瓶颈在头的后面。后面的胀像有人用手指在里面撑。

    他咬着牙。撑着。

    五的深度让他看到了痕迹的内部。

    内部的结构——

    他看到了“名”的碎片。

    名。

    每一个存在都有自己的振动方式。方式就是命。名不是语言。不是符号。是一种自相似的、嵌套的、重复的图案。图案的复杂程度和存在的深度成正比。

    这团痕迹的名的碎片——

    复杂。

    复杂到超过了他在归墟最深处见过的任何名。

    复杂到超过了他掌心里嵌着的那个名的碎片。

    他拼命地记。记的过程中。痕迹在消退。一层又一层。每消退一层。名就少一段。少了一段之后。他记的那一段就成了唯一的一份。

    唯一的一份在他的叠加态里。叠加态记住了就不会丢。

    他记到了名的大约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

    还没读到就消退了。

    消退了的部分进了归墟。进了归墟的部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的头痛得厉害。厉害到他不得不把旋钮从五退到了四。退到四的那一秒。信息量断崖式下降。下降之后头的胀消退了。消退之后留下了一种隐隐的酸。酸的位置在太阳穴。

    四的深度。他继续看着那团痕迹。

    痕迹比刚才又小了一圈。

    小了一圈意味着——在他读名的那段时间里。又有几层消退了。

    消退的速度在加快。

    他盯着看。看的过程中。痕迹继续消退。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的消退都带走了一些信息。信息消散在归墟的虚空里。

    虚空没有接收。虚空不接收任何东西。虚空只是——让消失的东西消失。

    痕迹越来越小。

    小到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光不是真的光。是痕迹的残余振动。残余振动在归墟的方向上发出了一种极微弱的感知——不是视觉的光。是感知的“光”。感知的意思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

    还在。但快了。

    他把旋钮退到了三。三的时候深度不够。看不到细节了。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轮廓是一小团。小到他的感知几乎碰不到了。

    他放弃了继续读。

    读不到了。

    能做的只有等。

    等它消完。

    他站在那里。看着。

    黎落也站在那里。也在看。但她看的方式不是感知。使用眼镜。用眼睛看那个位置——边缘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的位置。

    “你能看到吗？”沈渡问。

    “看不到了。”黎落说。“四步之前还能感觉到一点。现在……没了。”

    沈渡的叠加态还在三的深度。三的深度刚好够碰到那个最残余的振洞。

    他碰着。

    振动弱得像一个快要停止的心跳。

    弱。更弱。更更弱。

    他以为它会在下一秒就消失。

    但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