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那里。又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很长是多长？他不确定。也许几百次心跳。也许更多。

    在那段很长的时间里。他看着它。看着那团模糊的振动一点一点地变淡。变淡的过程像日落。日落的时候光一点一点少了。少到某一个点上。天就暗了。

    那团振动的“天”快暗了。

    但还没有暗。

    沈渡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放在了边缘的地面上。

    掌心朝下。贴在泥上。泥是硬的。干的。凉的。凉的触感穿过叠加态的轮廓传了进来。

    掌心的图案在跳。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跳的频率和那个正在消退的振动的频率有一种微弱的同步。同步不是故意的。是两种频率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久了之后自然形成的。

    他把图案的跳动传进了地面。

    传进去的方式是——让掌心的振动通过泥土扩散。扩散的方向是朝着边缘的另一侧。

    不是刻意的。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图案在跳。跳的振动传进了泥里。泥巴振动穿过了边缘线。

    传过去了。

    传过去之后。那个正在消退的振动——在接收到他的图案的振动之后——做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事。

    它没有消退。

    它停了一下。

    停的时间很短。短到一个心跳都不到。但停了。

    停了之后它继续消退。消退的速度恢复了之前的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但它停了那么一下。

    那一下里。他的叠加态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感知到的是——那个振动在消退的过程中。最外层的一层已经薄到了极限。极限的意思是——再薄一层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之后。它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但就在什么都没有了之前的那一段——不是消散的最后。是即将消散但还没有消散的最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振了一下。

    那一下振动的幅度超出了之前所有的消退过程中产生过的任何振动。大到他的叠加态在四的深度上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的位置——不是边缘的另一侧。是他的掌心。

    掌心的图案在震的那一下跳了。跳的幅度大到他的手背上的皮肤都感觉到了。

    振动没有停。

    一次之后。两次。三次。四次。

    四次之间有间隔。间隔是均匀的。均匀的间隔意味着——者不是随机的。是有节奏的。

    节奏。

    有节奏就意味着有结构。

    有结构就意味着——那是一个信号。

    沈渡的叠加态自动接收了。他没有拧旋钮。旋钮在四的位置上。四的深度够接收这种信号。信号的频率不高。不高意味着信息量不大。不大意味着他能处理得了。

    他开始读了。

    读信号的方式是——让节奏穿过叠加态。穿过口吃的间隙。穿过掌心的图案。穿到他的核心里去。

    核心是他的。核心记住了节奏。记住了之后把节奏解读成了一种他能理解的形式。

    形式是——

    不是一个字。不是一个词。不是一句话。

    是一种感觉。

    感觉的内容是——

    深。

    深。

    不是方向。不是名字。是——深。

    深的含义是什么？

    他不确定。

    但叠加态在他读完信号之后。给了他一个附加的信息。附加的信息不是从信号里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叠加态内部来的。从那些他在归墟最深处带回来的知识里来的。

    知识是——归墟有深度。

    深度不是空间的深度。是层次的深度。

    他在归墟最深处走到了最深的一层。最深的一层是循环的中心。中心是起点。也是终点。起点和终点重合的地方。

    但如果那不是最深的呢？

    如果循环的中心下面还有更深的东西呢？

    如果那个正在消退的东西说的“深”——是更深的地方呢？

    信号停了。

    信号的来源——那团痕迹——在发出了信号之后。完全消退了。

    消退的过程是最后的。最后的那一下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