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残余压缩成了一个点。一个极小极小的点。点里面是信号。信号发出来之后。点空了。空了点就消失了。

    消失了。

    边缘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还在那里的那团痕迹——那个介于人和物之间的东西——那个正在被归墟的存在的最后一缕——

    没了。

    沈渡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

    掌心上沾了泥。泥是干的。干的泥在掌心的纹路里留了一层薄膜。薄膜的迹很淡。但到几分钟后就会消失。

    但他的掌心的图案还在跳。

    跳的节奏变了。

    之前的节奏是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和灰海同频。

    现在的节奏多了一层。在膨胀收缩的底下。有一种新的节奏。新的节奏是——

    深。

    深的节奏。

    信号虽然停了。但信号的内容留在了他的掌心里。留在了图案里。图案记住了那个“深”。

    深。

    沈渡站起来。膝盖上沾了泥。他拍了一下。泥掉了。

    他看向黎落。

    黎落站在一步以外。她的视线在沈渡脸上。看的方式是在等。等他说话。

    “它消了。”沈渡说。

    “嗯。”

    “消之前……发了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沈渡想了一下怎么说。

    “深。”他说。“就一个……‘深’。”

    黎落的眼睛没有动。

    “深？”

    “嗯。不是方向。不是……名字。就是……深。”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渡说。“叠加态说……归墟有深度。我走到了最深。但也许……不是最深。”

    “下面还有？”

    沈渡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图案在跳。跳的节奏里多了一层“深”。

    “也许。”

    黎落没有马上说话。她的身体重新换了脚。换脚意味着在想。想了大约五个心跳的时间。然后把脚还回来了。

    “归墟还有更深的地方。”黎落说。“你要下去。”

    不是问句。

    沈渡看着她。

    “也许。”

    “什么时候？”

    沈渡低头看掌心的图案。图案在跳。跳的频率在告诉他——那个正在消退的东西已经没了。但它的信号还在。信号留在了他的掌心里。

    信号是一个邀请。

    来自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的邀请。

    “不急。”沈渡说。“先回去。”

    黎落点了一下头。

    沈渡最后看了一眼边缘的另一侧。

    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干净到像一块被擦过的黑板。黑板上原来的字全没了。只剩下擦过的痕迹。痕迹是模糊的。模糊到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原来写的是什么。

    是一个介于人和物之间的存在。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开始消退。消退的过程中掉了一些字。字被阿苓听到了。听到了的性质是“比归墟还老”。

    然后它发了一个信号。信号的内容是——深。

    然后它没了。

    沈渡转身。

    往回走。

    黎落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稀薄的空气里传不远。传了两三步就散了。散了的声音变成了振动。震动从地面传上来。

    沈渡走在前面。掌心的图案在跳。跳的节奏里多了一个字。

    深。

    他的口吃的间隙里也多了一个字。

    深。

    他不知道这个字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但那个信号是一个邀请。邀请来自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

    不存在了的东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理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