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短。

    沈渡走在前面，右手始终半握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字——“深”——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微微发热，像一只极小的活物贴在他的皮肤底下，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他不觉得不舒服。只是觉得那个字在“等”。等什么，它自己没说，沈渡也没问。

    黎落走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的步伐很稳，和往常一样。但沈渡知道她在看那个迹消退后留下的方向——

    虽然回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归墟的边缘不会因为你转头就变得更近或者更远。

    “你掌心那个字，”黎落说，“温度有变化吗？”

    “有。走一步……跳一下。”

    黎落没再问。

    祭铺的方向在前方。沈渡能感觉到阿苓的气息——很淡，像一张纸被折叠了很多次以后留在桌面上的那种痕迹。

    她应该在铺子里等着。或者没在等。阿苓做事情的节奏从来不按别人的时间来。

    两个人穿过最后一段路。迹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一张旧纸条，上面写的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名字，笔画已经褪得只剩影子。沈渡推门进去。

    阿苓坐在柜台后面，头发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这个变化是沈渡最近才注意到的——也许不是“最近”，而是他以前没有仔细看。

    阿苓的头发颜色一直在变，像一条极慢的河。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片薄薄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平的痕迹，她正用指尖一片一片地翻动它们。

    听见门响，阿苓抬起头。黑眼睛看向沈渡，然后看向黎落，然后回到沈渡身上。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需要空气安静下来才能接住。

    “嗯。”沈渡在柜台前坐下。他摊开左手掌心，那个“深”字安静地待在那里。“阿苓，你看这个。”

    阿苓歪了一下头，淡金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看着沈渡掌心里的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你原本有的。”

    “不是。是……那个东西消退之前，留给我的。”

    阿苓把手指收回去，放到膝盖上。她的动作很小，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讲。”她说。

    沈渡把边缘发生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那个介于人和物之间的迹——那个“掉字”的过程。

    它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笔一画地在减少，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擦掉一个写了很久的名字。

    他说他读到了那个名字的三分之一。他说那个迹的性质——“比归墟还老”。

    阿苓听到这里的时候，黑眼睛里有一个很小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对焦”——像她的眼睛原本看着一个地方，听到这句话之后，焦距往更深处拧了一圈。

    “比归墟还老。”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是在确认，是在咀嚼。

    “嗯。”沈渡说，“那个迹……不是归墟生出来的。它比归墟……早。”

    “那它为什么……在归墟的边缘消退？”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沈渡的口吃在思考的时候会更明显一些。他把这两个字拆开来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放。

    “它比归墟老……但它消散的位置……在归墟的边缘。就好像……归墟是后来才长出来的……把它包在里面。”

    黎落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她没坐下。

    “那个信号呢。”她说。

    沈渡摊开左手。掌心的纹路里，“深”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不是墨写的、不是刻的，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他的掌心从此以后天生就带着这个字。

    “它消退完之前……给了我这个。”

    阿苓站起来。她绕过柜台，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十岁的身体，黑眼睛，淡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沈渡掌心那个“深”字。

    她的指尖是凉的。但在碰到那个字的时候，凉意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那个字本身不接受温度。它没有温度。它只是一个“方向”。

    “这是一个邀请。”阿苓说。

    “我知道。”

    “你打算去。”

    沈渡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阿苓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担忧——十岁的面容装不下“担忧”这种成年人才会仔细保存的情绪。她在做的，是“判断”。

    “我想……先听你怎么说。”

    阿苓站起来，走回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