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

    “哐当”

    一声带上后门。

    大黑狗趴在雪地里，盯着那扇关紧的木门看了一小会儿，才撑着四条腿慢慢站起来，

    走进旁边院子的转角里，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风雪后头。

    ……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灶房里香气都快漫出院子了。

    一大锅酸菜炖骨头，汤头奶白，酸香扑鼻；

    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焦香酥脆；

    还有中午剩的獾子肉、狼肉，回锅炖了粉条，油汪汪的。

    七个儿子围在灶台边，一个个捧着大海碗，胡吃海塞，吸溜吸溜的喝汤声、咔嚓咔嚓啃骨头的声响成一片，跟闹蝗灾似的。

    林东升坐在炕沿上，扒拉了两口饭，眼尾余光扫到炕桌边上的李小秋。

    小丫头没像往常一样埋头吃肉，

    反而拿着个小骨头棒子扒来扒去，啃两口就放一边，偷偷往自己小布兜里塞。

    他只当是小孩爱玩骨头，也没往心里去，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到她碗里，笑着逗她：

    “秋秋，别光顾着玩骨头，

    多吃肉，多喝汤，才能长的跟哥哥们一样……”

    话说到一半，

    抬眼扫了扫灶台边那七个铁塔似的儿子，

    个个肩宽背厚，吃起饭来风卷残云，

    脑补了一下李小秋长到一米八、虎背熊腰的画面，嘴角狠狠抽了抽，立马改口：

    “额，还是算了，你自己看着吃吧，长慢点也行。”

    李小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却偷偷往门外瞟，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吃完饭，几个儿子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劈柴的劈柴。

    李小秋抱着三四根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踮着小脚往后门跑。

    可推开后门一瞅，墙角空荡荡的，

    只有一串浅浅的狗脚印延伸到转角，

    雪地里干干净净，

    那只癞痢大黑狗连个影子都没了。

    小丫头站在雪地里，愣了好半天，鼻子有点酸。

    她蹲下来，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扒开积雪，

    把骨头一根根埋进雪窝里，又用雪盖得严严实实的，才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肩膀耷拉着，跟丢了宝贝似的。

    林东升正擦桌子呢，瞅着她蔫蔫地进来，只当是玩累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也没多问。

    ……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东北过年讲究多，老话说“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今年赶得巧，没有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

    林东升索性提前一天发面，把蒸馒头、蒸粘豆包的活儿全安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