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再停留，

    调转方向，朝着熟悉的屁股沟方向走去。

    大黑在前头开路。

    七个儿子背着山货紧随其后，

    全程闭嘴赶路，

    谁都不敢打破压抑的气氛。

    山路崎岖蜿蜒，杂草丛生。

    日头越升越高，野兽踪迹渐渐多了起来，

    时不时能看见草丛里窜过的野兔，林边饮水的狍子。

    看着满山生灵，

    林东升心里的暴怒慢慢沉淀，

    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一边稳步赶路，一边借着眼前的景象，

    给七个儿子讲春季进山打猎的规矩：

    “都给我听仔细，记死在心里。”

    “开春进山，有开春的规矩，”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铁律。”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春季不打母兽，不打孕兽，不杀幼崽。”

    他抬手指向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狍子，继续说道：

    “你们看那狍子，肚子坠沉的，百分百是怀崽的母兽。”

    “这种兽，一枪不许动，一眼看见就绕道走。”

    “开春是万物繁育的时候，山里所有走兽都在怀胎育崽。”

    “你现在杀一只母的，不是杀一个，是灭一窝。”

    老五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山里野兽这么多，”

    “少打几只应该没啥事吧？”

    林东升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啥事？”

    “你懂个屁！”

    “靠山吃山，得细水长流。”

    “山里的猎物，是祖祖辈辈的饭碗，”

    “不是你一代人的一次性买卖。”

    “开春滥杀孕兽幼崽，图一时痛快，”

    “今年猎物看着多，”

    “再过几年，山里直接鸟兽绝迹，

    “到时候咱们后人进山，连根兽毛都看不见！”

    “做人得留德，进山得留生机。”

    “给山林留活路，就是给咱们自己留活路。”

    继续边走边叮嘱：

    “还有，春天潮气重、毒雾多、蛇虫复苏。”

    “雾天不开猎、天黑不追兽。”

    “遇上正在交配、护崽、筑巢的野兽，一律绕道，”

    “不许惊扰。”

    “春天能打猎，但打的是野猪，也不杀怀崽的母野猪。”

    “谁以后敢坏了开春的规矩，私自猎杀怀孕的动物，看我怎么收拾他！”

    七个儿子听得认认真真，连连点头。

    一路边走边学，

    小兴安岭外围的春寒还没彻底褪干净，山阴面的冻土刚化透，

    柞树抽新叶，松针发青草疯长，漫山遍野都是潮乎乎的草木腥气。

    风从山坳口钻进来，凉丝丝的，钻脖子、扫脸腮，

    比冬天的刀子风柔和，却更让人心里发沉。

    林家父子一行人走在回屁股沟的山道上，气氛静得吓人。

    林东升走在最前头，想起那黄皮子。下颌就咬得死紧，腮帮子都鼓鼓的。

    谁摊上这事，谁也没那么快压住火。

    不是一般的耍，是明摆着被人当了冤大头，还得陪着它把戏演完。

    越想越窝火，越走越憋气。

    他心里骂，嘴上却不多说，只是偶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瘪犊子玩意儿。”

    声音不高，冷得像山涧冰碴子。

    七个儿子跟在后头，一个个脑袋耷拉着。

    老七本来最能闹腾，这会也闭紧了嘴，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三老四互相递了个眼神，

    想说句笑话，一看老爹后背那股气，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五弯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暗道：

    这要是谁现在开口，指定得撞枪口。

    老大走在中间，低声叮嘱一句：

    “都消停点，别找不自在。”

    一句话，

    七个人全哑巴了。

    唯独大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