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屯子里的鸡才叫头遍，林东升就起身了，先和李小秋完成日常练拳。

    吃完早饭后，牵出家里那匹黑马，鞍子垫好，翻身上马。

    缰绳一扯，马蹄顺着土路往县城方向去。

    春寒还没褪干净，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卷着道边青草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土路被夜露打湿了，马蹄踩上去闷响，

    哒哒哒

    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老远。

    道两旁的杨树刚抽嫩芽，枝桠光秃秃的，风刮过去呜呜响，跟哨子似的。

    林东升身子坐得稳，脑子里没闲着。

    刘保国这人，他从第一次见就觉得不对。

    土里刨食的庄稼汉，眼里不会有那股子沉郁劲儿，说话做事也不会那么有分寸。

    塌房那天，旁人都躲得远远的，怕沾晦气，也怕担责任，唯独他冲进去扒人，

    一是两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

    二是他心里隐约觉着，这人不简单。

    后面通过温国华的对话更加确定。

    今天去，

    一是探探病，二是探探底。

    马跑了一个多时辰，县城的轮廓才慢慢露出来。

    县医院就在县城东头，青砖灰瓦的楼，

    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消毒水混着药味的气息，冲鼻子。

    林东升把马拴在医院门口的木桩上，

    拎着布包裹往里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鞋底蹭着水泥地的轻响，还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玻璃碰撞声。

    住院部在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病房，林东升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里头传来刘老头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

    病房不大，摆着三张病床，住了两张，

    另一张空着，刘保国靠着床头坐着，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刘老头坐在床边凳子上，正低声跟他唠着啥。

    看见林东升进来，刘老头连忙直起身子，脸上挤出点笑：

    “是林知青来了，快坐快坐，俺给你倒点水。”

    “刘叔不用忙活，我不渴。”

    林东升摆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把布包裹放在床边的木凳上。

    他目光扫过床上的刘保国，心里暗自掂量。

    这人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哪怕躺着，腰也挺得很直，

    眼神不飘，跟寻常庄稼汉塌房受伤后的慌乱劲儿完全不一样。

    “嗨，我成天躺着，骨头都僵住了，”

    “出去透透气，你们俩慢慢唠。”

    刘老头多机灵的人，

    一眼就看出来俩人有话说，

    拎起床头的暖水瓶，脚步放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咔哒”

    房门合上。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还有吊瓶水珠一滴一滴缓慢落下的轻响，

    滴答、滴答，敲得人心尖发紧。

    刘保国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东升身上，手抓着身下的床单，连骨形都凸了出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濒死被救的感激，

    有怕欠上巨债的惶恐，还有一层藏在最深处的、试探的意味。

    这些年他活得太小心了。

    身份的枷锁压得他抬不起头，屯里人看他的眼神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久而久之，他就把自己关在那破土坯房里，除了闺女，谁也不接触，跟人说句话都磕磕绊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塌房那天，墙土哗哗往下掉，旁人都站得远远的喊 “林东升傻。”，

    唯独他二话不说就冲进来，扒了半宿的土，把自己拖了出来，还垫了医药费。

    恩情重如山，可人心隔肚皮。

    他如今这副光景，除了如烟，啥都没有，人家图啥？

    “这条命，是你从土堆里扒出来的。”

    刘保国声音发颤，胸口微微起伏，牵扯到伤口，疼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