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猛地一拧，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汗，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眼下一无所有，不敢随便许诺，”

    “但但凡将来我有出头的那天，”

    “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

    昏迷的时候，断墙压在身上的剧痛还刻在骨头里。

    这几天刘老头断断续续跟他讲了经过，

    他知道，是林东升顶着满屯子的闲言碎语，

    把他挖出来送进医院，还垫了好大一笔医药费。

    这笔债，太重了。

    林东升找了张凳子坐。

    刘保国是留了后路的，没把话说死。

    这是长年累月被磋磨出来的谨慎，

    是刻进骨头里的防备。

    自己要是表现得太热情，反倒会加重他的疑心。

    “先好好养伤。”

    “账先记着，不急着还。”

    林东升缓缓开口，

    “真要谢，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

    刘保国轻轻喘了口气，胸口的伤一阵一阵抽着疼，可他顾不上疼。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这条命没了。

    自己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可如烟才十四五岁，性子又内向怯懦，他要是垮了，小姑娘守着一片塌掉的残土断墙，

    在屯子里无依无靠，那些闲言碎语她哪里扛得住？

    一想到如烟独自蹲在废墟边上的模样，

    他心口就发紧，一股焦虑顺着血脉往上窜，

    甚至生出点不顾伤势提前出院的念头。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回去也是拖累。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似的裹着他，喘不过气。

    “孙医生那边我刚问过了。”

    林东升放缓了语调，声音不高，却很稳，

    “伤势看着重，万幸骨头没伤到要害。”

    “至少要在医院住满一个月，回家之后还得静养三个月，”

    “养不到日子，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刘保国眼皮垂下去，眼神黯淡，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前后四个月…… 等我能下地，秋收都过去了。”

    “我不在家，如烟一个人，守着那片塌房子的残土，屯里人会不会为难她？”

    说着，他身子微微往前倾，牵动了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却顾不上疼，满眼都是放不下的牵挂。

    “你别胡思乱想。”

    林东升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缓缓开口，

    “工分那边我已经跟队里说好，如烟替你顶工，按你的工分算。”

    “房子塌了是意外，我会帮你向屯里申请补助，保证你们父女俩有口饭吃。”

    “这几天我一直让家里人给如烟送饭，”

    “她挺好的，胆子小，不爱说话，但是很懂事。”

    “她托我捎话，让你安心养伤，不用惦记她。”

    听见闺女平安，

    刘保国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一点，眼底浮起一点水光，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愿意在旁人跟前露脆弱，只低声道：

    “真是难为你了。”

    “谁都有迈不过去的坎，不必总挂在嘴上道谢。”

    林东升说着，打开包裹，

    拿出几件叠整齐的旧衣裳，这还是他去年穿过的，后面做了新衣服后，就一只压在柜子底下了。

    “给你带了两件换洗衣物，都是洗干净的，在医院住着方便些。”

    刘保国抿着嘴，到了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道谢说得再多，也抵不上沉甸甸的医药费，说多了，反倒显得空洞。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林东升脸上，

    仔细打量着，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些天躺在病床上，除了养伤，他就是琢磨往后的日子。

    自己这副身子垮了大半，靠工分养如烟，

    撑死了混个温饱，闺女将来要受的委屈还多着呢。

    他冷眼瞧了这些年，隐隐觉出些风向不对。

    上头的政策似乎在慢慢松口子，

    屯子里私下换鸡蛋、换布的人越来越多，集市上也悄悄冒出了挑担子卖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