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国心里反复拉扯。

    说了，是赌一把。

    赌这个人靠谱，将来能有出息，也算是报救命之恩；

    不说，这份情欠着，他心里难安，

    也可惜了这么个稳当的人，困在乡下挣工分，埋没了本事。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唠家常似的：

    “林知青，我看你常往供销社跑，倒腾些山货野味，”

    “比光守着守山人的那点工分活泛多了。”

    “就没想过，往生意上多琢磨琢磨？”

    林东升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向刘保国，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骤然掀起一阵惊涛。

    他是重生回来的，今年二月份，城里就下发文件，

    允许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手工业个体劳动，

    只是眼下还严格规定不准雇工。

    这是改革开放之后，放开个体经营的第一道顶层口子。

    再等到明年下半年，

    就能正式申领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光明正大开店经商。

    他原本以为，这一层政策风向，

    只有他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才能提前看透。

    万万没想到，

    常年闭门不出的刘保国，

    居然看得这么远，预判得丝毫不差。

    果然不是普通人。

    心底万千念头一闪而过，林东升脸上依旧半点不露，顺着话头往下说：

    “闲的时候倒腾点山货，换点油盐钱，贴补家用。”

    “我也觉着，这两年管得没以前严了，”

    “乡下集市慢慢活了，私下里以物换物的也多。”

    “总觉着，往后说不定能有正经做买卖的路子，”

    “光靠工分，日子太紧巴。”

    刘保国听见这话，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小块。

    果然，这个年轻人眼光不浅，

    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人，自己没看错。

    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走廊上的脚步声，确认没人靠近，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格外郑重：

    “你记着，世道不会一直这样。”

    “国家迟早会放开个体经营，让老百姓正经做买卖。”

    “守着工分饿不死，但也撑不起日子。”

    “手里攥着活泛钱，心里才有底。”

    “将来如烟要是能有条活路，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受委屈。”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林东升耳朵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心上。

    在这个年头，

    说 “国家会放开个体经营”，

    跟说造反没什么两样，是能扣帽子、惹大祸的话。

    刘保国本身就戴着身份的枷锁，

    说这话，简直是把自己的安危攥在手里赌。

    林东升心里翻起滔天巨浪，无数念头飞快闪过：

    而且，刘保国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不仅能预判到政策风向，还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自己说这些。

    这已经不只是报恩，更像是押注，押自己将来能走得远。

    震惊归震惊，他脸上半点没露出来，

    甚至连语气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只是认同一句寻常闲话：

    “我也觉着是这个理。”

    “所以平时山货、野味都留心着，”

    “跟供销社的人也常走动，慢慢攒点本钱。”

    “真要是哪天放开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这话同样是回应，告诉刘保国，

    他听懂记牢了，也早就往这个方向打算了，

    不会辜负这份提点，更不会把这话往外说。

    刘保国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从头到尾镇定自若，

    没有惊慌失措，

    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心里放下心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接住了这份冒着风险的提醒，也接住了这份默契。

    “心里有数就行。”

    刘保国重新靠回枕头上，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沙哑，却多了几分释然，

    “这话就咱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