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管屯，日头晒得院门口的土路泛着白气。

    屋里炕沿上，

    温国华坐着，手里捏着老烟锅，烟丝在锅里闷着，半天没吧嗒一口，青烟细溜溜往上飘。

    林东升坐在门槛边的木凳上，手里拿着块油布，

    正一下一下擦那把五六半自动步枪，枪身擦得乌亮。

    老大蹲在院子里，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侵刀，时不时抬头瞅一眼日头，又低下头去。

    “东升啊。”

    温国华磕了磕烟锅，“今儿个天头好，你这枪擦得再亮，也用不上，你又不进山。”

    “闲着也是闲着。”

    林东升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这玩意儿不常拾掇，就锈了。”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忽然撞进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喊声，声音抖得厉害。

    “林东升在家么 ——！”

    那声音里裹着的慌劲儿，是林东升从来没听过的。

    他停下手里擦拭步枪的动作，抬眼侧耳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是张家两口子，张大牛跟李翠花。”

    温国华把烟锅往炕沿上一放，眉头也微微拧起来，目光落向院门，

    “快去开门，老大。”

    “哎，俺这就去！”

    老大应声，粗嗓门一落，几步跨过去，一把拉开老旧的木板门，门轴吱呀一声响。

    院门口站着张大牛和李翠花两口子。

    俩人跑了一路，粗布短褂全被汗水浸透，

    贴在背上，勾勒出喘不上气的起伏。

    李翠花的眼眶红得发胀，鼻头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两条腿不住打颤，像是随时都能栽倒。

    张大牛腮帮子绷得死死的，拼命压着心底的惶恐，

    可眼底那股火烧火燎的焦急，半分都藏不住。

    “东升！温支书！求你们帮帮忙！”

    李翠花刚跨进门槛，身子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翠花婶子，万万使不得！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林东升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力气收得恰到好处，稳稳把人扶住，不让她屈膝。

    他嘴上客气，

    心里却猛地一沉 —— 张家两口子在屯里过日子本分，

    轻易不求人，能让他们慌成这样往家跑的事，八成小不了。

    苏晚晴听见动静，连忙从里屋端出一碗凉白开，快步递到李翠花手里，柔声劝：

    “婶子，先喘匀气，不急，慢慢唠。”

    “天大的事，也有商量的时候。”

    李翠花接过碗，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片，滴在脚面上。

    温国华拿烟锅在炕沿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两声轻响，压下屋里躁动的气氛，沉声道：

    “大牛，翠花，天大的难处，咱们慢慢捋，到底出啥事了？”

    张大牛喉结狠狠滚了好几下，粗哑的嗓子像是被沙子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东升，俺家小牛早上出门耍，说到屯边的草甸子摘野莓。”

    “晌午头就该回家吃饭，这都后半晌了 ——”

    “俺两口子顺着草甸子、沟塘子、林子边，能找的地方全都跑遍了 ——”

    “喊得嗓子都哑了，半个人影都没瞅见！”

    李翠花捧着水碗，手晃得厉害，凉水顺着碗沿泼出来，滴在脚面上，眼泪一串一串砸在碗里：

    “俺跟他爹从晌午就开始转圈找人，挨家挨户敲门问，问遍屯里所有人家。”

    “就石头跟俺们说，瞅见俺家小牛跟着一个生人往西山林子里头去了！”

    石头不编瞎话，他说亲眼看见，那多半是真的！

    林东升眉头猛地锁死，心底咯噔一下。

    基本上就是遇到人贩子了，

    山里草木现在疯长，柞树、桦树、灌木丛缠成一片，

    藤蔓横七竖八，遮得林下暗暗的，一旦钻进林子，很容易迷路。

    这年月还有一伙一伙的吃长路的拐子在周边打转，

    拍花子最是阴损，

    专挑乡下散养的孩子下手。

    也就是人贩子，有装货郎的，有装讨饭的，

    兜里揣着糖块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