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几个浅淡的鞋印，眉头拧着，

    “三双男人的鞋印，还有一双小脚，

    鞋底子花，不是咱屯里人常穿的解放鞋。

    旁边还有俩小脚印，一个深一个浅，应该是小牛跟如烟。”

    林东升指尖捏起那半张糖纸，凑到鼻尖闻了闻，橘子香精的甜腻味混着点汗味，还没散干净。

    “错不了，就是这帮吃长路的。”

    他把糖纸揣进兜里，声音沉得像浸了凉水，

    “刚过去没半炷香的工夫，俩人夹着俩娃，走不快。

    大黑，再闻！”

    大黑凑过来，鼻子在鞋印上狠狠嗅了几圈，

    尾巴猛地一甩，抬头朝着西南方向的山窝子低呜了一声，

    迈开步子就往前追，比刚才走得更急，却没再叫，显然是认准了气味。

    “跟上！

    都把脚步放轻，别弄出大动静。”

    林东升起身就跟，回头扫了七个儿子一眼，

    “记住，真撞上了，先护着娃，别逞能。

    这帮瘪犊子手里指不定有家伙，都给我机灵点。”

    “知道了爹！”

    几个人压着嗓子应，脚步齐齐放轻，踩着落叶沙沙响，跟着大黑往山窝子深处钻。

    ……

    山林外头的三不管屯，这会儿已经炸了锅。

    铜锣 “哐哐哐” 敲得震天响，

    一声接一声，滚过家家户户的房顶，

    连屯东头的老榆树都震得叶子哗哗掉。

    张西北光着个膀子，腰上别着侵刀，站在屯口的土坡上扯着嗓子喊，嗓门大得半拉屯都能听见：

    “各家各户注意了！”

    “屯里进拍花子的了！”

    “俩娃丢了！”

    “都把自家娃看好了！”

    “不许往屁股沟边的林子瞎跑！”

    “看见生人就喊人！”

    底下站着七八个民兵，个个手里拎着木棍、锄头，脸色都绷得紧紧的。

    王栓柱攥着锄头把，指节都泛白：

    “西北哥，真有拍花子的？”

    “这玩意儿多少年没见着了，敢往咱三不管屯钻？活腻歪了？”

    “那还有假！张家小牛跟老刘家如烟都没影了！”

    张西北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这帮吃长路的瘪犊子，敢摸到咱地盘上来拐娃，逮着了先打断腿再说！”

    “都别磨叽，按之前分的来，三路散开！”

    “一路守北沟，一路盯南甸子，剩下的跟我沿林边巡！”

    “眼睛都放亮点，看见陌生脸先喊人，别单往上冲！”

    “知道了！”

    众人轰然应着，脚步咚咚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