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华重新蹲回门槛上，又摸出烟袋锅子装烟，手指稳了点，

    “总比悄无声息强，最起码知道人都还精神着。”

    苏晚晴和张小翠趁机去了灶屋，添了柴火，把铜壶坐上，热水咕嘟咕嘟响起来。

    俩人小声唠了两句，都是担心进山的人，

    却也没多说，怕说多了屋里人更慌。

    等水开了，俩人端着热水进来，给每个人都续了一杯，热汽腾腾的，多少驱了点寒气。

    李小秋捧着热水杯，小手暖过来点，

    她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小声念叨：

    “爹啥时候回来呀…… 小牛哥啥时候回来呀……”

    张暖暖走到她身边，陪着她往外看。

    月光洒在院儿里，地上铺着一层银白，风卷着落叶打旋，远处的火把光还在晃，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全屯子的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夜越来越深，

    煤油灯的灯花又炸了一下，噼啪一声脆响，

    在静悄悄的屋里格外清楚。

    没人再说话，都不约而同望着窗外的方向。

    他们都在等，等林东升带着俩娃平平安安回来，

    ……

    走到山口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赶，

    为首的正是李卫国和张西北，

    身后跟着十几个民兵，个个手里拎着棍子、锄头，脚步匆匆。

    “东升！”

    李卫国看见他们，紧走两步迎上来，目光先扫过四个捆着的人贩子，

    又落在老六、老七身上，最后看向林东升，

    “咋样？”

    “娃救出来没？”

    “人贩子都拿下了？”

    “俺们接到信就往这儿赶，山路绕，紧赶慢赶才到！”

    “救出来了，老大他们已经送娃回屯了。”

    林东升点点头，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四个人贩子，

    “四个主犯都在这儿。”

    李卫国又往他身后的山沟瞟了一眼，山道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了句：

    “你家老大和俺讲了点，那个、接应的那几个…… 没留尾巴？”

    林东升抬眼和他对视一秒，淡淡回了句：

    “山里风大，都吹散了。”

    李卫国愣了愣，随即咂摸出味儿来，

    点了点头，重重拍了下他胳膊：

    “风大好，风大号哇，风干净。”

    “行，这事就到我这儿为止，半句话都不会往外漏。”

    这小子下手够黑啊，亡命徒连点渣都没剩下。

    不过转念一想，那帮拍花子的、带枪的亡命徒，

    全是丧天良的东西，

    死了也就死了，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旁边的张西北还有点懵，张嘴想问接应的人咋样了，

    被李卫国一眼瞪回去，立马闭了嘴。

    “屯里都安顿好了？” 林东升问。

    “都安顿好了！” 李卫国挥了挥手，

    “娃都回家了，各家各户也都通知到了，往后看好自家孩子。”

    “这四个俺们押回屯，等公社公安过来交接。”

    “你赶紧回去歇着，老四受伤的事俺也听说了，回去好好养着，缺啥药直接跟屯卫生所说。”

    “嗯，屯里就劳烦叔多盯着。”

    林东升点点头，

    “山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放心，俺心里有数。” 李卫国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言。

    俩人就这么三言两语，

    几句暗话，一个眼神，这事就算翻篇了。

    民兵们上前押走人贩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屯里走。

    林东升带着老六、老七，顺着小路往家走。晨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吹散了最后一点火药味。

    老六走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爹，大爷就…… 不多问两句？”

    “问啥。”

    林东升淡淡开口，“都是为了屯里好，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老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