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附身的老叔脊背瞬间佝偻，化作一副苍老蹒跚的老态，一开口便是刘春福沙哑悲愤、满腔怒火的腔调，声音又沉又厉，震得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我乃刘春福！我活了一辈子，教书育人一辈子，守本分、行正道，一辈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你们这群不孝的混账子孙，都给我竖起耳朵听着！

    我这辈子，苦熬半生，你们娘走得早，我一个人孤零零，既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八个儿子一个个拉扯成人。省吃俭用、熬心熬血，供你们长大，帮你们娶妻成家，给你们铺路谋生，护着你们一辈辈人丁兴旺、衣食无忧，盼着后世子孙安稳发财、日子红火。

    我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教化旁人知孝懂礼、守德存善，偏偏教出自家你们这群忤逆儿孙！眼里只有日子、只有钱财，半点没有生养你们的老父亲！

    我临终再三嘱托四条心愿：要穿我心爱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入殓，那是我的荣誉，我一生做教育的光荣使命，这件衣服我穿着去领奖，那是国家对我的认可。你们他妈的为啥不给我穿着上路？

    要把陪我一生的老砚台给我陪葬，你们为啥不给我陪葬

    我执意土葬不肯火化，更要与你们生母坟前合葬、生同衾死同穴！

    可你们呢？我刘春福的话，你们谁往心里放了？谁老老实实照办了？良心都让狗吃了？

    家产老宅田地全都留给老幺，我在他家安然离世，他占着我的家业、享着我的福分，反倒最是无情无义、混不吝不信因果！

    草草把我下葬，马虎了事，连坟地都不仔细考究，胡乱把我跟个他妈的，外姓陌生老太太埋在一处，硬生生拆散我和相守一生的老伴，让我死后孤苦飘零、魂魄无依！

    我护了你们一辈子、佑了你们一辈子，从小到大、成家立业，哪一桩哪一件我没在背后默默庇佑？可你们反倒这般辜负我、冷落我、忤逆我！

    既然你们不敬先人、不守遗言、不懂感恩，那就别怪我刘春福不讲情面！

    我就要日日惊扰你们、夜夜入梦磨你们，闹得你们家宅不宁、老小多灾、运势衰败！

    不他妈都看钱吗？我让你们一分钱都不进，谁都别他妈好了！

    我不磨你们这群不孝子，我还能磨谁？我不给你们托梦警示，我又给谁警示？

    我刘春福一生行善育人，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却落得身后遗愿件件落空、坟茔错乱孤苦无依！

    我跟你们生母这辈子情深意重，一辈子相濡以沫、恩爱相守，生前情深似海，本以为死后能安稳合葬，长相厮守。

    可你们倒好，草草把我下葬了事，随随便便就把我跟一个素不相识、毫无渊源的外姓老太太合在一处！

    我跟她非亲非故、素昧平生，到了阴曹地府被她日日排挤、处处刁难，天天受气被欺负，孤苦伶仃没个依靠！

    我该你们的吗？我欠你们的吗？凭什么我一辈子辛苦付出，到老了死后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你们一个个如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吃香的喝辣的，在外头体面风光，装得人模人样！

    可你们良心都去哪了？我生前再三交代的几件大事，你们件件抛在脑后，一桩都不肯成全我！

    硬生生拆散我和结发老伴，随便找个陌生老太太就打发我后半阴路，让我日日受委屈、夜夜难安眠，你们当真半点都看不见、半点都不心疼吗？

    这话刚落，被附身的老幺刘福财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力道拽住一般，抬手就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啪啪啪”的耳光声在小院里格外清脆，一下比一下重，根本停不下来。旁人看着像是刘福财自己在发狂自责，实则是刘春福的怨气借着他的身子，亲自惩戒这个最不孝、最辜负自己的老儿子。

    几记耳光扇下来，刘福财脸颊通红发烫，眼泪混着愧疚和恐惧往下淌，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整个人被一股阴气压制得直不起腰，像是被老父亲当众责罚、狠狠折辱。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忏悔：“爹！我错了！我混账！我不孝！我不该把您的遗言当耳旁风，不该占着您的家产却半点不尽心，不该草草给您下葬、乱合坟茔，委屈您受这么多气……我罪该万死，您别再折磨我了，我们一定照您的遗愿件件补办，给您迁坟合葬、配齐砚台和呢子大衣，好好给您赔罪！”

    这根本不是刘福财在自责，是老父亲刘春福借着他的身子，亲自掌嘴、亲自责罚，替自己讨回公道、宣泄满心委屈。

    话音刚落，院子里阴风骤然大作，寒意刺骨。

    众人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只见刘福财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整个人神情不受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