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住的地方在一栋旧公寓的顶楼，很小，很简陋，但干净。进门是狭小的玄关，里面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

    凯让林忧坐在床上，自己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蹲在林忧面前，小心地处理他膝盖上的伤口。酒精棉擦过伤口时，林忧疼得吸了口气，凯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

    “忍一下。”他低声说。

    林忧看着凯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几百年了。

    凯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

    处理完伤口，凯坐在地上，背靠着床，仰头灌了口汽水。林忧坐在床上，两人一时无话。

    “这几百年……”凯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去哪儿了？”

    林忧沉默了几秒。

    “被困在一个地方。”他说。

    凯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好像不在乎林忧去哪儿了，不在乎为什么被困。他只在乎林忧回来了，在他面前，是真实的。

    “你刚才……”林忧犹豫着开口，“在战斗的时候，分心了。是因为……看到我了？”

    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汽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嗯。”他最终说，声音很轻，“看到你了。以为……是幻觉。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林忧的心脏猛地一紧。

    “之前……很多次？”

    凯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这几百年，我经常看到你。”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在战场上，在人群里，在梦里。有时候是一个背影，有时候是一个侧脸。每次我都追过去，但每次，都只是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林忧，眼睛里有种深沉的、林忧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刚才，我以为是又一次幻觉。我以为……追过来，又会是什么都没有。但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这次，是真的。”

    林忧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痛和庆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再也不走了”。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依然是假的。他依然会走，在五天之后，像几百年前那样，再次消失。

    不告而别。

    “凯……”林忧的声音有些哑。

    凯似乎明白了。他眼中的光黯了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能再见到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忧的脸颊。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能见到你，就够了。”凯说，“其他的……不重要。”

    林忧看着他，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

    凯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凯喝完了手里的汽水。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他问。

    林忧摇摇头：“不用，我住得不远。”

    凯点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林忧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那个拥抱很轻，很短暂。

    “明天……”凯松开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还能见面吗？”

    林忧点点头：“嗯。”

    凯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像几百年前那个在o-50风雪中对他伸出手的少年。

    “那明天见。”他说，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忧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三个空汽水瓶。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林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凯的公寓。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需要理清思绪。

    他走出公寓楼，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然后，脚步顿住了。

    巷子尽头，一个身影靠在墙上，挡住了去路。

    是伽古拉。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林忧完全看不懂。

    伽古拉缓缓直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小巷里，每一下都像踩在林忧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