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非储君，可老子是皇帝，大哥又是太子！

    只要摸清门道，回头献策于御前，老爷自龙颜一悦，苏先生这条命，不就顺手捞回来了？

    “行了行了，打住！”

    苏慕抬手一挡，把他拨开，干脆利落：“刚才就说过，你走神了。”

    “啊？真说了？”朱棣眨眨眼，一脸茫然。

    苏慕翻了个白眼，无奈点破：“打仗从不比谁杀得多，而要看——赢了，百姓能落着什么实利？”

    朱棣猛地一拍脑门，脱口而出：“以战养民，方为将道！”

    “先生您看，我真听了！都记着呢，就是一时卡壳！”

    他昂着头邀功，活像只等夸的小狼崽，惹得苏慕直摇头。

    懒得搭理他，苏慕端起酒盏，徐徐道来：

    “以战养民，这四字，便是钥匙。”

    “百姓为何怕打仗？”

    “怕家破，怕地荒，怕骨肉离散——所以恨透了刀兵。”

    “可若这场仗，打得他们有粮吃、有屋住、有田耕、有亲归……你还愁没人跟着喊‘杀’？”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似惊雷炸开。

    朱棣浑身一震；

    远处廊下，朱元璋指尖一顿，朱标屏住呼吸——三人皆如醍醐灌顶，豁然贯通！

    “啪！”

    朱棣猛击大腿，声音发颤：“我懂了！”

    “朝廷得让利！让百姓亲眼看见——北垡不是添乱，是送活路！一点点改，一步步赢！”

    “正是如此。”

    苏慕点头，苦笑摇头：“汉唐何以雄浑无畏？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谁见胡骑来了不是抄家伙就上？”

    “你敢犯我边，我必断你脊梁！”

    他今日饮得不少，酒意上头，言语也愈发凌厉：

    “再看如今——太不像话！”

    “前宋跪久了，把汉人的骨头都跪酥了……”

    话至此处，他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

    “那就该打！往死里打！全线压上，狠狠打！欺辱汉人几百年，这笔账，该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史册太窄，盛不下先辈们惊天动地的壮烈；史册又太阔，容得下华夏五千载风云激荡……是时候，把被夺走的尊严、土地、骨气，一样样亲手讨回来了！”

    隔壁屏息偷听的朱元璋浑身一震，脊背绷直如弓。

    热血直冲头顶，胸口起伏剧烈，连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好！

    真他娘痛快！

    必须往死里打！

    汉家的脊梁，从来不是弯的！

    要是连这点血性都凉透了，活着不过是一具喘气的皮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胸中块垒尽消，畅快得仿佛拨云见日。

    他二话不说，隔着青石墙，朝着苏慕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袍袖垂地。

    一旁的朱标手刚抬到半空，劝阻的话卡在舌尖，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转眼间，他霍然起身，步履沉稳，紧随父亲之后，朝苏慕的方向庄重俯首。

    父子二人，心服口服，敬意满溢，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受此感染，朱棣双目灼灼，眸光如刀出鞘，锋芒毕露，整个人像一柄重新开刃的长枪，挺立而凛然。

    “多谢苏先生指点！”

    他抱拳高呼，声如金石相击，随即单膝点地，郑重行礼——动作虽略显生硬，却比方才更添几分赤诚。

    “免了，不必拘礼。”

    苏慕摆摆手，神色却陡然肃然：

    “等我咽气那天，你若真披甲执锐、封将拜帅，还肯认我这个师父……那就替我踏平建州女真——算我临终前，托付你的一桩心事。”

    “鸡蛋摇散黄，蚂蚁洞里灌滚水，但凡带口气的，一个不留，全给我剁干净！”

    “啊？”

    朱棣愣在当场，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住。

    建州女真？

    辽东那群胡子拉碴、骑马射箭的野人？

    啥时候招惹苏先生了？

    这仇，怕不是刻进骨头缝里了吧？

    “苏先生，敢问……”

    话未出口，苏慕已抬手截断，语气斩钉截铁：

    “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只问你，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