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

    龙椅之上，朱由校神色淡然：“大伴有何事？”

    “皇上，臣弹劾辽东李氏养寇自肥，致使开原、铁岭、沈阳接连失守，数十万边军血洒疆场，数百万辽民流离失所，女真势力坐大，已成我大明腹心之患。”

    “臣，请灭李氏九族！”

    苏慕目光冷峻，直刺朝班中那些辽东出身的官员。若论女真坐大的根由，走私商贩占三成，李家则担七成。自李成梁起，李氏便有意无意放任努尔哈赤壮大，说白了，只要李家真想动手，努尔哈赤早如蝼蚁般被碾得粉碎。

    可此人偏偏屡屡化险为夷、日渐强盛。若无李家纵容，他脑袋早该挂在城门上了。

    所以苏慕镇守辽阳期间并未闲着，李氏满门早已尽数落网。只是辽东仍在戒严，消息尚未传至都城；而辽阳城内知情的诸位总兵，更不愿为一个行将覆灭的李家，去触苏慕的霉头。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虽见苏慕出列，便知必有大事，却谁也没料到，开口便是血雨腥风。

    苏慕冷冷环视群臣，凡与其目光相触者，无不垂首避让，连向来桀骜的勋贵将领也低头缩肩，李家本非勋贵一脉，属独来独往的边镇势力，谁也不愿替他们硬扛苏慕。

    孙慎行悄然望向韩爌，示意是否出面驳斥。毕竟眼下东林与魏忠贤已有默契，正需借朝堂一役，削一削苏慕的威风。

    韩爌只轻轻摇头。苏慕既已发难，这不过是个引子，后头怕还有雷霆手段，此时抢着出头，纯属徒惹麻烦。

    见东林党缄默不语，浙党又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几位本就嫌“诛九族”过于酷烈的中立官员，干脆闭紧嘴巴，单枪匹马去撞苏慕这块铁板，实在不值当。

    “诸位卿家，可还有别的见解？”

    朱由校端坐龙椅，开口问道。如此牵连极广的重罚，总得拉上满朝文武一起担责才稳妥。

    毕竟翻遍历代史册，真正株连九族的案子，屈指可数。

    “皇上，臣不敢苟同！”

    御史队列中忽有人跨步而出，方震孺。

    “方爱卿，你为何反对？”

    朱由校略显意外。方震孺素以直言着称，但此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识时务、懂进退，断不会不知此刻开口，等于彻底得罪苏慕。

    “皇上，九族连坐，牵涉太广，杀伐过甚，恐损圣德清誉，恳请皇上再三斟酌！”

    方震孺深深一揖。他清楚自己这一开口，便是与苏慕结下死仇，索性不讲大道理，只把天子的名声抬出来压阵。

    “那依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朱由校并不动怒。沈阳陷落后，李家实际已名存实亡，李氏嫡系亲信几乎全随李如桢溃逃至辽阳，而沈阳一破，这些人十停去了九停。苏慕在辽阳拿人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上。

    诛不诛九族，朱由校本不在乎。李家，不过是开胃小菜；后头的大戏，才刚拉开帷幕。

    “臣斗胆建言：李氏九子中，除战死漠北的宁远伯李如松外，其余八房，合族抄斩。”

    方震孺躬身答道。

    “诸位卿家，还有异议否？”

    朱由校目光扫过群臣。

    “臣等，再无异议。”

    众人齐齐俯首。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毫无收益的差事，没人愿沾手。

    “既如此，交刑部拟旨定谳。”

    朱由校抬手轻挥。

    朱由校连问都不问苏慕一句，便径直拍板定案。韩爌、孙慎行等东林党核心人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那点疑虑终于落地，皇帝与苏慕之间，确已裂开了一道缝隙。

    “臣有本启奏！”

    一声清朗话音陡然响起。

    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望去，脸上写满了错愕。

    吴亮嗣！

    自东林党执掌朝局以来，这位楚党魁首几乎销声匿迹，除非涉及他本职差事，否则朝堂之上难得听见他开口。今日怎会主动请言？

    “爱卿有何要奏？”

    朱由校抬眼看向吴亮嗣，神色沉静，心里却清楚：正戏开场了。前两日乔允升登门寻苏慕，此事便已悄然落子。

    “臣愿为熊廷弼大人鸣冤！”

    吴亮嗣躬身一揖，声音不疾不徐。

    话音未落，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百官面面相觑，目光先钉在吴亮嗣身上，又齐刷刷转向姚宗文。

    熊廷弼为何去职？谁人不知？可吴亮嗣与姚宗文向来同进同退，眼下却当众翻脸，这刀，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