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周吉话音刚落，刘远华便轻叹一声：“如今朝堂哪天不出乱子？我爹说，眼下这朝廷就像个火药桶，不知哪根引信就炸了。他近来正设法外放，也不知眼下成了没？”

    “不至于吧？伯父可是工部主事，这种闲职都待不住？”

    周吉一愣。六部之中，吏部排第一，掌百官考选升降，每任尚书上任，必是一场血雨腥风；兵部次之，虽权柄略逊，却握着军权，斗得同样惨烈，好歹南京兵部也是实权衙门，京中失势，还能托人调过去喘口气。

    户部第三，管着国库钱粮，虽常年捉襟见肘，地位却不容动摇；刑部第四，属稳当部门，内斗也平和些；礼部第五，职权不算重，但科举归它管，也算手握实权。

    最清冷的，便是工部了，整个大明一朝，工部就是个养老处，无论南北两京，除了悄悄捞点油水，也就等河堤溃口、城墙坍塌时出来顶雷挨骂。

    “……”

    刘远华一时哑然。工部主事确实是闲职没错，可这么直白说出来，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不清楚。”

    他摇摇头，“不过我爹让我最近收敛些，少往热闹处凑，多静心读书，琢磨文章真意。争取明年春闱前入品，好搏个进士出身。”

    他与周吉都是举人，虽已修出文气，可会试资格虽有，若未真正悟透文理、未得品阶认证，想拿贡士功名，仍非易事。

    “刘兄，东厂的人动身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周吉眼见队伍开拔，忙推了推刘远华。

    “算了，周兄。”

    刘远华望着东厂押着左府上下一百余人渐行渐远，轻轻摇头，“这事牵连家眷，一看就不是小事，何况左大人还是二品大员，咱们还是避远些为妙。”

    周吉闻言，也默默点头。这种祸水，确实不宜沾身。

    ……

    另一头，苏慕率众抵达赵南星府邸时，赵府门前早已聚起大批东林党官员。

    “巧了，周大人、高大人也在，倒省得本督再跑一趟。”

    苏慕一眼扫见与赵南星并肩而立的高攀龙与周嘉谟，嘴角微扬。原只打算拿下赵、左二人，如今两位大员都在此，索性一并请走，即便扳不倒他们，至少也能狠狠挫一挫东林党的锐气。

    “苏慕，你究竟意欲何为？”

    高攀龙低吼出声，胸口一阵发紧，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没什么，只是姚宗文等人告你们结党营私、倾轧忠良。请几位同去东厂，把事情掰扯清楚。”

    高攀龙脸色铁青，苏慕却毫不在意。此人虽位列东林高层，根基却最浅：既无显赫资历，也无深厚靠山，全靠四处收徒、主动替人撑腰才勉强站稳脚跟。论分量，连孙慎行都比不上，更遑论身为吏部尚书的周嘉谟。

    在东林党内，高攀龙向来是干脏活的那个，当初城外伏击苏慕，就是由他带头蹲守。

    苏慕话音刚落，高攀龙顿时暴喝出声，可话才吐出一半，就被周嘉谟伸手按住了肩膀。

    “苏督主，姚宗文那等卑劣小人的言语，岂能当真？”

    周嘉谟语气平静，却字字沉稳。他自然明白高攀龙为何如此焦灼，此人根基浅薄，全靠门生故吏撑着场面；上回查抄海商巨族，高攀龙的品阶险些跌出二品；若此番真被押进东厂，怕是顷刻间树倒猢狲散，连四品都保不住。

    “呵。”

    苏慕轻笑一声：“周大人，姚宗文的话信或不信，本督不操这份心。但圣上既将此案交予本督督办，那便须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向天子复命。”

    这话一出，周嘉谟面色微凛，苏慕已把意思挑明：明知姚宗文所言虚妄，却偏要彻查到底。

    “苏督主，构陷朝中重臣乃十恶之罪，纵是陛下也难为你开脱！”

    周嘉谟脸色骤沉，声音压得极低。

    “这桩事，就不劳周大人费神了。”

    苏慕冷笑一声：“倒是周大人自己该留心些，熊廷弼一案牵涉甚广，若您真牵扯其中，本督可不会因旧情网开一面。”

    “周大人、高大人、赵大人，请三位随本督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东林党人齐齐变色，当即围拢上前，挡在三人身前。

    “诸位这是要拦阻东厂办案？”

    苏慕心头暗喜，他正愁没由头把事情掀大。

    “还是说，熊廷弼这桩案子，根本就是诸位联手所为？”

    “若真如此，各位大人也得跟本督回东厂，当面讲个清楚。”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