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东林党内，最擅攻伐、最热衷党争的，非左光斗与赵南星莫属。纵使二人在百姓口中口碑上佳，也洗不掉其搅乱朝局之实，更抹不去东林党祸国殃民之罪。

    （至于那些“好官声”，真假难辨，笔杆子握在自己手里，是清是浊，还不是任由他们定调？）

    （再说阉党，其中多数本是浙、楚、齐三党旧人，或依附其他小派系，只因权位所迫，才聚到魏忠贤麾下。手段狠辣，亦为自保防反噬。说到底，是东林党先将党争拖入失控深渊，而阉党与东林党之间的死斗，不过是这场失控的顶点。）

    （若无东林党，大明或许还能多撑几十年；也许，就不会落得一个数千万人口的大族，竟被数十万人的边地部族所奴役的惨局。）

    “既然只有两人，那就动手，传令京中所有有品阶的东厂番役，随我登门拿人！”

    苏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遵命，督主！”

    戴彦听出话中寒意，应声干脆利落。

    ……

    号令既出，东厂各处番役迅速集结。不过片刻，校场上已列阵千余人，品阶分明：九品至四品，层层排开。

    打头的是戴彦与长孙鸿等七位四品高手；第二阵二十多位五品；第三阵百余名六品；余下尽是七品以下。其中近七成，是苏慕执掌东厂后新募之人，他手握资源，招兵买马，毫不费力。

    “出发！”

    苏慕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此乃东厂督主独享之权。

    戴彦等人运起灵力，身形掠空紧随；身后千余番役，则如潮水般涌出辕门。

    长街两侧，百姓纷纷退避墙根，惊疑不定地望着这支浩荡队伍。

    而稍有些修为的江湖客、衙门吏员，则悄然尾随其后，踮脚张望，满眼好奇，他们心知肚明：今儿必有大事。整个东厂，凡有品级的武者尽数出动，连督主都凌空而行，这般阵仗，怎可能是闲逛散心？

    左府！

    当众人见队伍在一座深宅前停步，顿时明白：果然来了。

    都城之内，配称“左府”的，唯有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的宅邸。

    “敲门。”

    苏慕目光淡扫，语气平静。

    “是，督主。”

    戴彦应声上前，直抵朱漆大门。

    啪！

    啪啪！

    啪啪啪！

    很快，一名管家匆匆拉开府门，瞥见门前密密麻麻的东厂缇骑，心头猛地一沉，东厂登门，向来没有吉兆。

    “林管家，退开。”

    左光斗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老爷！”

    管家闻声立刻转身，急声道：“老爷，这些人……”

    “你先回府里去。”

    左光斗摆了摆手。

    “是，老爷。”

    林管家垂首应下，转身快步折返。伺候左光斗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话不多，但句句落地有声；事不避，却从不逞一时之勇。

    “苏督主，劳您亲自率队踏我左府门槛，不知所为何事？”

    左光斗抬眼望向半空中的苏慕，语气平静，却无半分温度。

    “左大人，姚宗文等人参你结党营私、构陷朝中重臣。请随本督走一趟东厂，把话说清。”

    苏慕语调冷硬，字字如钉。

    左光斗面色未改。这个结果，早在冯三元被锁拿那日，他便已料到。

    “那就走吧。本官行得正、立得直，若有人凭空捏造、恶意中伤，本官自会上本陈情，面奏天听。”

    他语气凛然，却未作丝毫抗拒，他明白，苏慕正等着他动手。一旦出手，对方立刻便可名正言顺将其格杀当场，再把所有罪名一股脑扣下来，顺势将东林党连根拔起。

    “左大人，请。”

    戴彦上前半步，拱手示意。

    “左府中凡涉此案者，一律拘拿。”

    苏慕的声音自半空压下，冷峻如铁。

    “苏慕，你放肆！”

    左光斗神色骤变，怒喝出口。党争归党争，历来有个不成文的界线：不牵扯家眷。而苏慕此举，分明是踩破了这道底线。

    “左府所有男子，尽数带走。”

    苏慕语气不变，虽略违常例，却留了一线余地，女眷不动，规矩尚存三分。

    “刘兄，怕是要出大事了。”

    人群里，两名穿儒衫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