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钱家主允诺之事，可已妥当安排？”

    周见远直截了当开口。他甘愿当这个替死鬼，却绝不白当。

    “周大人尽可安心。您那孙子，我们已为他另取了化名，正式拜入东林书院胡源大儒门下；还备齐了足够助他晋身六品文士的资源，只要他顺利入品，我们定会倾力扶持，让他站稳脚跟。”

    钱世扬深知周见远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主动开口宽慰。

    “既然钱家主信守诺言，我周某也绝不会食言。”

    听罢这话，周见远肩头一松，紧绷的神色缓了几分。钱世扬口中这位周辉光，正是他孙辈中除周奇之外，唯一展露修行根骨的孩子。

    原本他是打算亲自调教的，可时间不等人，他自己寿数只剩不到二十年。先前尚有周奇可挑大梁，周辉光还能慢慢成长；如今周奇死在苏慕手里，六岁的周辉光，根本来不及在他闭眼前撑起周家门庭。他一走，周家若无修行者坐镇，必被虎视眈眈的对手一口口吞掉；而周辉光这般天赋异禀的血脉，下场只会更惨。

    正因如此，当初钱世扬登门相商时，他才毫不犹豫应下，用周家仅剩的分量，替周辉光搏一条生路。只要这孩子活着，周家就还有火种，不算断根。

    “周大人放心，令孙如今已是胡源大儒亲收的弟子，谁敢怠慢？”

    钱世扬看透他的顾虑，语气郑重，再添一重保障。

    “如此甚好。”

    周见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胡源之名响彻江南，几十年来只开坛讲学、不收门徒，周辉光能入其门墙，极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位入室弟子，这份身份，就是最硬的护身符。

    “若您仍不放心，尽可亲赴东林书院查验。但务必赶在半月之内抵达东庐山，我们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东庐山是苏慕返京必经之路，您得在他回到南京之前，先一步赶到。”

    钱世扬补上一句，料定周见远必去确认，索性把话摊开说清。

    “钱家主放心。”

    周见远拱手一礼，起身告辞，从后门悄然离了钱府。

    “管家，其余几家答应出的人手，都到了吗？”

    待送走周见远的管家折返厅堂，钱世扬即刻发问。刺杀钦差这等滔天大事，风险岂能由钱家独自扛下？

    “回老爷，李家、吴家、许家等十二家大海商的人马均已齐聚东庐山，每家一千五百死士，个个都是豁出命来的狠角色。”

    钱管家垂首禀报，“另按约定，每家各献一架上品宝器级强弩；孙家额外调来一批殁罗烟。郑大师也已启程赶赴东庐山，届时将借山势布下杀阵，苏慕一旦踏入阵中，哪怕他真有上品修为，也难逃灰飞烟灭！”

    “殁罗烟？”

    钱世扬眉头微扬，略显意外。这毒烟是孙家经海路自东瀛幕府将军处换来，剧毒至极，上品强者吸入少许，战力便如雪消冰融。

    东瀛虽国小民寡，可钱世扬不得不承认，那边的人骨头里透着一股狠劲：大明修士求的是长生久视，东瀛修士却只为压榨极限、搏命争锋。

    他们有三类修行者：剑士一生唯剑，不问寿数，以血气神魄养剑，誓要劈出此生最强一斩，命短，力悍；忍者精于五行遁术，专攻暗袭，擅易容、制毒、搏命秘法，出手则必中，不中则远遁；阴阳师最为诡谲，惯于豢养异物，却极少现身战场，多为各地大名所供奉。

    而这三条路，无一不是拿命换力。据他掌握的情报，整个东瀛，活过三百岁的修行者屈指可数；上品高手能熬到两百岁已属罕见，寻常不过一百八十岁便油尽灯枯，仅约为大明修士寿数的三分之一。这般疯魔般的战力，若非大明强者数量碾压，还真未必压得住。

    这边各大海商家族紧锣密鼓设伏，另一边，苏慕已率白虎军抵达嘉兴府。刘家靠海贸发迹后，举族迁至临海的嘉兴府落脚。

    “督主，暗线传回消息：刘家船厂全设在海宁；而海宁卫千户刘广平，正是现任刘家家主的堂弟。”

    孙云鹤顿了顿，才续道：“动手须快准狠，首要目标便是拿下刘广平，防他狗急跳墙，当场扯旗造反。另外，船坞里正在整修的海船也必须抢在离港前控制住，否则一旦入海，咱们就真追不上了。”

    “嗯……”

    苏慕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先奔海宁卫。”

    一个卫所造反，翻掌可平；可逼反地方卫所的恶名，他担不起，朝中那些言官的弹章，怕是能堆满整座值房！

    “遵命，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