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冯从吾，已在阁外候着了。”

    刘一璟班房门外，侍卫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刘一璟正伏案批红，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李邦华与冯从吾虽同属东林一脉，但平日极少往来，朝堂上点头之交罢了，今日怎会联袂入宫寻他？

    虽诧异，他仍抬声道：“请二位尚书进来。”

    ……

    不多时，二人随侍卫步入文渊阁。

    “不知李兄、冯兄特地登门，所为何事？”

    寒暄落座后，刘一璟开门见山。

    二人一愣，江南刚出天大的事，刘一璟竟浑然不觉？

    旋即醒悟：内阁阅奏，向来按日序递进；除非边关告急、兵祸临头，否则地方折子绝无越级直呈之理。刘一璟手里这批奏本，最早也要明日才轮得到。

    “刘兄，我这儿有一封江南飞递的急信，请先过目。”

    李邦华迅速自袖中取出信笺，双手递上。

    刘一璟接过，拆封展信，逐行细读。越往下看，眉心越锁越紧，面色渐渐沉如铁灰。

    他一言未发，读毕便将信原样递还，随即招来侍卫，命其速取今日新到的奏本。

    片刻后，侍卫抱来厚厚一叠。

    刘一璟粗略翻过，从中抽出几份，再度细览。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脸色愈发阴沉，指节捏得泛白。

    “岂有此理！”

    他猛然将奏本掼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一个阉宦，竟敢屠戮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是要把国法踩进泥里！”

    “两位大人，随我面圣去！这回定要为江南含冤而逝的读书人讨个说法。”

    刘府，正厅。

    苏慕刚被刘广平迎进正厅，一位身着翠色长裙的年轻女子便迎上前，敛袖屈膝，恭敬行礼：“民女刘绾儿，拜见督主。”

    “你就是刘家那位才名远扬的刘绾儿？”

    苏慕略带兴味地打量她一眼。早前便听闻过她的名字，声名在外。

    当年头一回离京，他搭赵元的船南下，途中就听赵元提起过她。那时赵元夸得天花乱坠，说她是天上难寻、地上绝无的人物，连东林书院几位老先生都屡次叹惋，可惜生作女儿身。

    “正是民女。”

    刘绾儿语声清亮，眉宇间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傲意，显然对自己这“才女”之誉，颇为自得。

    “既然刘姑娘说能向本督证明刘家分量，那不妨亮出来瞧瞧。”

    苏慕不以为忤。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里，若真能入东林大儒法眼，她确实有挺直腰杆的底气。

    “请督主过目。”

    刘绾儿干脆利落，直接掀开手中那只小木匣。她心里清楚得很：苏慕虽给了刘家一个机会，可若拿不出真本事，怕是连全家性命都保不住。

    她掌管着刘家暗中布设的情报网，自家底细有多不堪，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虽因势弱收敛了些，但抄家灭族这种事，对刘家而言仍如探囊取物。

    苏慕接过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册薄册，每本封皮上都题着不同姓氏。

    他先抽出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江阴李家”。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再翻几页，神色渐沉；待整本翻完，脸上已是一片意味深长的凝重。

    这哪是什么家谱或账册？分明是一本“江阴李家罪证录”，上百桩罪行，桩桩列明作案者、时间、地点、证据链、知情人姓名，密密麻麻，无一遗漏。

    他合上书，轻轻放回匣中，眸光一闪。他认得出来，这册子是真的。其中不少案子，东厂查过，却苦于缺证少据；而这一本，全写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刘姑娘，本督冒昧问一句，这些册子，打哪儿来的？”

    苏慕盖好匣盖，抬眼望向她。实话说，他真想弄明白这来路。单这一本，就够抄掉李家满门，牵连依附其下的十数个家族；南京六部里，也得倒下一批人。能攒出这东西，绝非寻常手段。

    东厂和锦衣卫为此折了多少精干探子？可仍有不少罪证只摸到边角，要么事小不足立案，要么线索断在半道。所以此番下江南，他原本就没打算讲什么章法，就像处置姚伦那样。

    东厂做事，本就不靠公堂规矩，但铁证凿凿与凭空捏造，终究两回事：前者站得稳，后者易翻车。眼前这匣子，恰恰是他最需要的分量。

    “回督主，全是民女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刘绾儿声音轻软，语气坦然。

    “你亲手攒的？”

    苏慕目光一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