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也曾动过心思，想借三大征的余威，扶植李如松、麻贵这般手握重兵的武将勋贵，用以牵制文官势力。

    那一局，他差一点就赢了，李如松任大同总兵时，敢与文官分庭抗礼；宁夏平叛、朝鲜东征中，更一度掌握战事主动权。可惜李如松阵前中伏殒命，萨尔浒又遭惨败，棋局骤然崩盘。

    此后万历另辟蹊径，派矿监税监四处敛财，意在搅浑水、泼脏水，倒真搅得文官声名狼藉。可彼时文官上下同心，首辅倒了一个，立马再立一个，骨子里纹丝不动。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文官背上“奸党”骂名，皇帝也被钉上“昏聩”标签。

    如今局面，反倒最有利。东林党硬生生把文官撕成几块，彼此提防、互不买账，再难拧成一股绳来对抗皇权。

    若非如此，想撬动文官根基谈何容易？当年刘瑾权势熏天，朝中投靠的文官却寥寥无几，最后落得身首异处，便是明证。

    眼下文官各怀心思、各自为政，兵部这块硬骨头，终于有了松动的缝隙。只需盯紧个别狗急跳墙之人，便足矣。

    况且风险本就不大，兵部早已派系林立，刘一璟、乔允升等人早把人安插进去不少；张鹤鸣虽坐镇尚书之位，却无力弹压，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般局面下，哪怕一两人跳脚，也掀不起风浪。

    ………

    坤宁宫。

    张嫣正俯身绣一幅苏绣，金线勾勒的朝阳跃然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屏而出，灼灼生辉。

    “娘娘，不好了！国舅府上来人报信，国舅爷被苏慕带去了东厂！”

    瓶儿快步上前，语声急促。

    “嗯？”

    张嫣指尖一顿，针尖悬在半空，眉峰微蹙。她反复告诫过父亲与兄弟姊妹：行事务必低调，不可招摇，更不能惹是生非，怎会偏偏撞上苏慕？

    瓶儿垂首禀道：“回娘娘，来人说，国舅爷是遭人构陷。”

    “今早苏督主在国舅府搜出一名逃犯，此人此前刚与国舅爷结识，因国舅爷有意在京中置办几处产业，便托他居中牵线。”

    “初识时，那人自称商贾；直到被苏督主拿下，国舅爷才知其真实身份，腾骧四卫卫指挥使石金山。”

    张嫣闻言，眉心越锁越紧。她心知肚明：若瓶儿所言属实，张铭怕是早被盯上了。

    “瓶儿，你即刻去东厂，当面问清原委，回来再报我。若有谁胆敢算计我兄长，我自会请陛下主持公道。”

    她略作思忖，语气沉稳。

    “是，娘娘！”

    瓶儿应声退下。

    张嫣却未停手，手中针线照旧游走，心思却已飘向乾清宫。自朱由校默许她参政以来，她日日梳理朝局脉络，瓶儿也常奉命送来密报。此番遣人去东厂，实则也是探一探朱由校的态度。

    约莫一个时辰后，瓶儿轻步踏入坤宁宫。

    “情形如何？”

    张嫣抬眼望来，真正想问的，不是东厂，而是朱由校那边的动静。

    瓶儿躬身答道：“回娘娘，督主已查实，国舅爷确系被人栽赃。至于何时能返府，尚需再议。”

    张嫣颔首，神色平静：“既如此，本宫这就去乾清宫面圣，请陛下定夺。”

    话虽淡然，实则是在等朱由校的回应，一个时辰，足够瓶儿来回禀报数十次了。

    “奴婢这就安排。”

    瓶儿心领神会，再次屈身应诺。

    不多时，一行人便朝乾清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