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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五更未至，天光尚灰蒙蒙的。

    沈府。

    “老爷，宫里来了人，催您即刻入宫。”

    沈潅刚收功起身，管家已匆匆赶来禀报。

    “嗯？”

    他身形微顿，旋即醒悟，只道：“备车。”

    待沈潅赶到乾清宫外，只见刘一璟等人已立于宫门前等候。他心头一紧：莫非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尚未开口寒暄，陈洪已迎至宫门。

    “几位大人，陛下有召。”

    刘一璟抢前两步，拱手问道：“陈公公，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刘一璟话音刚落，陈洪并未端着架子，压低声音道：“昨夜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哭了整整一夜，陛下彻夜未眠，心头火旺得很，刘大人，诸位可得留神些，别再触了龙鳞。”

    在场几人个个耳聪目明，纵使陈洪声如细语，字字也听得真切；可越是清楚，越觉茫然，近来他们并未招惹皇后，更无半分冒犯。

    那朱由校为何天刚亮便急召众人齐聚？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问号，谁也理不出头绪。

    “诸位爱卿，就不能让朕喘口气？”

    朱由校面色沉郁，目光扫过刘一璟等人：“苏大伴那边，朕睁只眼闭只眼，已是极限；你们倒好，步步紧逼！”

    “昨夜皇后在朕面前泣不成声，直到天明；如今她亲兄长还拘在东厂，你们斗归斗，何苦把皇后和国舅一并拖进泥潭？”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似是疲惫不堪：“眼下皇后执意亲自追查幕后黑手，朕已命西厂提督魏忠贤协同查办。”

    “诸位，请暂且收手，莫再添乱。”

    ……

    离开乾清宫，刘一璟几人仍是一脸错愕，谁也没料到，皇帝一大清早火急火燎召集众人，竟是为了倾吐心烦。

    “刘兄，皇后这摊子事，怕是那位的手笔吧？”

    王在晋凑近刘一璟，声音压得极低。

    “八成是……”

    刘一璟迟疑片刻，又缓缓摇头：“他动手前没透半点风声，咱们毫无准备，眼下只能盼他自己站得稳。”

    其余人闻言，纷纷沉默下来。皇帝话已说死，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何况皇后不是寻常后妃，枕边风能掀多大浪，他们心里门儿清；一国之母的分量，更非臣子轻易撼动。真若闹到朝野皆知，骂名与弹章，怕是要铺满紫宸殿门槛。

    “诸位，乔某尚有要务，先行一步。”

    乔允升拱手告辞，转身便走。

    “乔大人慢走。”

    众人并未挽留。浙党出身的那位若倒台，牵连必广，乔允升心焦，实属寻常。

    另一边，张嫣在乾清宫缠了朱由校一整夜，终得应允，随即传召魏忠贤入坤宁宫。

    “奴婢叩见娘娘！”

    魏忠贤一进门便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地。

    “魏公公免礼，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他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本宫召你来，缘由你心里该有数。”

    张嫣语气平静，不疾不徐。

    “请娘娘放心！奴婢定将构陷国舅爷的贼人揪出，一个不漏！”

    魏忠贤抢着表忠心。自从坐上西厂提督之位，他始终如履薄冰，虽说手握缉拿之权，可宫中地位却日渐式微。如今陈洪执掌司礼监印信，兼掌批红大权，已然凌驾于他之上。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陈洪近来频频伸手西厂，他太明白对方图什么：按旧例，司礼监掌印向来兼领东厂，可如今东厂牢牢攥在苏慕手里。陈洪不敢硬碰，便盯上了西厂这块肥肉。毕竟西厂有监察东厂、锦衣卫之权，一旦拿下，便是内廷第一人。

    可陈洪若真掌了西厂，断不会容他这个原提督继续坐着，西厂与司礼监并非上下统属，陈洪想染指，必得换上自己人。而魏忠贤，恰恰成了横在中间的一根刺。

    奈何陈洪权势滔天，他身为西厂提督，又不能日日守在皇帝身边，唯有紧紧攀住张嫣这根主心骨。

    “本宫要的，远不止揪出几个小卒。”

    张嫣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昨夜陛下已准本宫参议政事。你若担不起这份差事，西厂提督之位，另择贤能亦不难。”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她贵为皇后，直接干政绝无可能，只能借人之手，行己之志；而魏忠贤，正是朱由校亲手推到她跟前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