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份沉甸甸的旧账，足够让文官们懵上好一阵子！

    “张爱卿可有实据？”

    朱由校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回陛下，臣确有凭证！”

    张维贤自袖中取出一叠账册：“这是臣多年暗中稽核所得，从户部拨款、转运路径，直至边军将士实际领到的饷银数额，皆有明细记录。陛下可派可信之人逐一核验！”

    朱由校闻言，不禁重新打量张维贤，果然是闷声干大事的主儿。若非他今日主动亮底牌，谁能想到这位老勋臣早已悄悄攥着这么一大把硬料？

    文官克扣军饷的事，皇帝心里有数，东厂和锦衣卫也在追查，但文官对此类探子极为警觉，几年下来，两边折损不少密探，却始终拿不到关键实证。

    毕竟这事太要命：一旦铁证坐实，从兵部到各镇守衙门，不知多少人得掉脑袋！

    刘一璟等人则脸色骤变。到了这一步，若还看不出张维贤已与苏慕、魏忠贤结成同盟，那真是愚不可及！

    “陛下，边军乃大明屏障，克扣其粮饷，无异于动摇国本，此案务必彻查！”

    史继偕第一个开口。身为文官出身的老臣，他最清楚此案一旦深挖，会对整个文官系统造成何种冲击，兵部这块阵地，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陛下，臣亦主张交由东厂严办，否则边军恐生哗变！”

    顾秉谦紧随其后。领头人开了口，其余官员自然纷纷附和，一时群情激越。

    苏慕静立一旁，默然观望。这类文官惯用的“上纲上线”与“集体施压”手段，他再熟悉不过。尤其此刻，都察院这支言官利刃正握在他手中，他手下那些人能在朝堂立足，都察院可谓功不可没。

    刘一璟等人望着满殿激愤之声，面色惨白。他们心知肚明：倘若朱由校真准许苏慕彻查到底，兵部主导权恐怕就此易手。

    “内阁诸位爱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龙椅之上，朱由校神色如常，缓缓发问。张维贤此举虽出人意料，但他并无意借此一举铲除兵部所有文官，

    一则恐逼急文官集团，眼下朝局本就敏感；二则文官把持朝政已久，唯有徐徐图之，方为长久之策。

    再者，眼下兵权的运行机制也令他颇感不满，如今军功晋升、军费拨付、将领任免、军务稽查等诸项大权，尽数攥在兵部手里。

    这种权力过度集中的局面，对皇权而言，无异于悬顶之剑！

    他更倾向于将这些职权拆解分流，另设新衙门，构建更为均衡的制衡格局。因此，绝不能容许任何一方独揽兵部大权，最好是多方角力、彼此牵制。如此一来，后续推行改革，阻力自然小得多！

    朱由校话音刚落，刘一璟等人顿时如获甘霖！

    “陛下，此案干系重大，不如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联合审理，东厂与西厂协同监审。”

    刘一璟急忙接口。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东厂主审，否则兵部上下怕是要尽数落马。但他也不敢把东厂彻底排除在外，只得拉上素与苏慕不睦的魏忠贤一同入局。

    朱由校略一颔首：“准。”

    话音落下，刘一璟等人喜形于色；张维贤却眉头紧锁，一时摸不准朱由校的真实意图。按常理推断，这正是从文官手中收回兵权的绝佳契机。

    可皇帝偏偏命三法司共审，有文官在其中掣肘，根本不可能一网打尽。

    朱由校瞥见张维贤神色，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朝堂之上，稳住各方势力的平衡，远比某一家坐大重要得多。当年朱元璋废中书省、罢宰相，又把大都督府一分为五，设五军都督府，本意就是防止单一势力尾大不掉。

    谁知后人不争气，非但让文官逐步吞并兵权，还催生出内阁这般近乎宰相的权柄机构！

    朱由校拍板之后，朝堂上顿时一片沉寂。刘一璟等人再不敢提魏忠贤滥捕之事。

    他们心知肚明，魏忠贤与宫中那位必与此次兵部案脱不了干系。可只要面子没撕破，大家尚能装聋作哑；一旦撕开脸皮，便又多一个死敌。

    眼下苏慕与勋贵已让他们疲于招架，若再树魏忠贤为敌，未必扛得住。更何况，真正难缠的是宫里那位，苏慕与魏忠贤尚可周旋，宫中那位，却绝非他们所能撼动。

    胆敢动废后之议，朱由校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而以张维贤为首的勋贵，也未再多言。这个结果，已远超他们预想：兵部左右侍郎双双倒台，郎中折损过半，员外郎与主事更是倒了八成。待职位空缺补缺时，他们至少能分得两成席位，已足够立足。

    重现土木堡之变前的勋贵气象，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