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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载，他于天启元年袭爵衍圣公；崇祯十四年，李自成破京，他立马在孔府设坛，供奉大顺永昌皇帝牌位。

    本以为就此定鼎，谁料转眼间清军入关、大顺覆灭。

    他动作更快，当场砸毁永昌帝牌位，献上《初进表文》，通篇谀词如潮，称清帝“六宇共戴神君，八荒咸歌圣帝”。

    待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未干，他又递上《剃头奏折》，率全族率先剃发易服。

    至此，三姓家奴，板上钉钉。

    要是孔老二地下有灵，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皇上，这是孔府的宗卷。”

    没过多久，陈洪便捧着一册沉甸甸的册子进了书房。

    朱由校接过来，指尖翻动纸页，一页页细看。

    良久，他合上册子，闭目静思。

    这世道的孔家，和上一世差不了多少，灵气初现时，借着“三姓家奴”积攒的滔天气运，孔家出过两位半圣；大明开国那会儿，族中还有一位半圣坐镇。

    彼时天下书院寥寥，声势微弱；而孔家在士林中地位极高，朱元璋为笼络读书人，只得咬着牙封了衍圣公。毕竟这位出身泥腿子的开国皇帝，若说真瞧得起孔家这群趴在百姓脊梁上吸髓的“忠臣”，那纯属胡扯。

    可自打书院真正兴盛起来，孔家便一日不如一日。当然，老朱家也没少暗中使绊子。

    如今孔家早已不复蒙元时期、更遑论开国之初的风光，在文人心中，只剩个空壳子名号；原先聚拢于孔门的气运，也被各大书院分食殆尽。眼下孔家最强者孔胤植，不过是一品文士，还是全族唯一一个达此境界的。

    单论品级，比寻常文官确算出众，但比起同为千年世家的张家，仍逊一筹，两家虽都无半圣坐镇，可张家一品高手不止一位，偶尔还能冒出半圣苗子。

    更关键的是，张家与孔家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张家扎根民间，极少与朝堂往来，朝廷既不忌惮，也懒得打压；自大明立国以来，从未听说张家被穿小鞋。

    孔家却不同，几千年传承没少，可脸皮之厚、媚骨之深，实在令人齿冷。它常年围着皇权打转，曲意逢迎，早成朝廷心头一根刺。

    所以打压？不必明着来，暗地里挤兑就够它喝一壶了。

    这次孔胤植进京，八成是瞅准东林书院覆灭、文官集团喘息艰难的当口，打算重掌士林牛耳，再做回天下文人的“旗手”。

    “陈大伴，拟一道急报，即刻传出去。”

    朱由校略一沉吟，开口道：“再派人去敲打六科给事中，做事稳住些，别毛躁冒失。”

    他倒真想彻底铲了孔家，可身为天子，何必亲自动手？区区孔府，向来不搅和朝政，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它主动伸爪子进来，自有朝堂上的刀斧手替他劈砍。

    况且灭门之举损德伤誉，他这位“仁君”，岂能自毁清名？

    敲打六科，则是防他们被孔胤植拉拢过去。自党争中持中立立场后，这批言官更信服皇权，平日办事也踏实肯干，绝不能让孔家趁虚而入，把人拖下水。

    “遵命，皇上！”

    陈洪心头一紧。他虽不知皇上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旨意既下，照办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