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张天桢只觉自己倒霉透顶！

    军机处一立，兵部权柄大幅削弱，他这个原本可有可无的礼部侍郎，竟稀里糊涂成了兵部尚书。起初他还暗自得意，毕竟再怎么降格，兵部尚书仍是正二品实权大员，总强过礼部侍郎那个清水衙门。

    他也算命硬运旺：自东林党势衰起，他从正六品礼部主事起步，三年之间连跳三级，一路扶摇直上。

    先是孙慎行倒台，他刚升任正五品礼部郎中，紧接着李邦华也栽了，生怕被牵连，急忙转向浙党投诚，换得一个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头衔。

    待东林党彻底垮塌，各路人马争相瓜分其势力时，乔允升看中了他，推举他接掌正四品太常寺少卿之位。此后便一飞冲天：三品、正三品，直至如今的正二品兵部尚书。

    连他的官阶都快把修为甩在身后了，眼下才勉强跨入三品门槛，堪称尚书里的异类；开国至今，还从未有过刚踏进三品就坐上兵部首座的先例。

    可眼下张天桢只想破口大骂。文官主政那会儿，他郁郁不得志，拼死拼活半辈子，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礼部主事，在京师高官如林的朝堂上，连边角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撞上这摊子烂泥似的麻烦事，这叫什么事儿！

    从朱由校的眼神里，张天桢看得分明：皇帝这是逼他们当场表态。

    是跟朱由校？

    还是随朱常洵？

    可张天桢心里清楚，自己压根没得挑，两边选哪条路，结果都只有一个：完蛋。

    若投向朱由校，眼前这关或许能过，但日后必遭千夫所指，子孙也要跟着抬不起头。笔杆子攥在文人手里，背叛整个士林，名声就算不落个秦桧般的恶名，也差不了多少。他后代若不改名换姓，怕是连科场都进不去。

    若投奔朱常洵，那就更没以后了，下一刻就能去西市陪卢政他们喝茶，运气好些，顶多削职为民；运气差些，脑袋就得和身子说拜拜。

    唯一庆幸的是，家里人多半能保全，毕竟他并未真正参与朱常洵谋逆之事，顶多翻出旧账清算。别的不说，从正六品一路跳到正二品，连跳八级，要说背后没猫腻，鬼都不信。单是潘宇恒那边，他就没少打点；哪怕有乔允升罩着，他自己若不懂钻营，这官帽哪轮得到他戴？如今潘宇恒倒了，把他划作同党，也算合情合理。

    刘一璟等人脸色惨白如纸。与初登高位的张天桢不同，他们在万历年间便已是天下士子的精神旗帜。一旦倒戈，整个文官集团的脊梁骨就断了，士人地位恐怕要跌回永乐、甚至洪武年间的境地！

    “诸位爱卿，朕的问题，真有那么难答？”

    见无人应声，朱由校面色愈发阴沉，嗓音冷得像结了霜。

    “还是说，邱兆麟、张繁英这等乱臣贼子，竟无罪可治？”

    听出这是最后通牒，张天桢只觉皇帝目光如刀，刺得他皮肉生疼。

    他下意识望向乔允升，虽说如今官职已不比对方低，但乔允升是他真正的提携之人。于情于理，他都该跟着这位恩公走。

    乔允升迎上目光，心头顿时一紧：既欣慰张天桢未因得势而忘本，又苦于不知如何回应。思量再三，终究闭目不语，哪怕张天桢最终倒向朱由校，也不能是他点头授意的。自欺也好，宽慰也罢，他不愿做那个第一个转身的人。

    张天桢一看便懂：乔允升想靠拢朱由校，却不愿当出头鸟，于是把选择权推给了自己。

    他又转头看向刘一璟等人，却发现几人纷纷避开视线，无人与他对视。

    他立刻明白：刘一璟他们，同样舍不得手中权柄！

    张天桢心里透亮：如今投效朱常洵的文官不在少数，从龙之功人人争抢。倘若此刻交权，等于主动退出朝局；就算朱常洵将来登基，他们也再难翻身。邱兆麟这批人更是豁出全家性命搏前程，岂肯轻易让出位置？

    想到这儿，张天桢深深吸了口气，刘一璟他们贪恋权位，他何尝不是？刘一璟他们已在高位浸淫多年，他才刚刚站稳脚跟，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年，连人家零头都不到。再说，刘一璟是士林魁首，他张天桢算什么？天下读书人知道他名字的都没几个，凭什么要他为整个文坛殉道？

    “陛下！”他朗声开口，“福王朱常洵举兵悖逆，理应革除宗籍；邱兆麟等犯上作乱之徒，当诛九族，以正纲纪、平众怒！”

    他心知，既然选了朱由校，便不能留后路。

    “准！”

    “刘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见张天桢率先表态，朱由校目光转向刘一璟几人。

    那眼神里压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臣等，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