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落座后，直截了当地开口。按蒙古旧例，俘虏可赎，既然没被当场处决，那自然有谈的余地。

    “林丹汗不必忧心。”朱由校微微一笑，“朕拟封你为安顺王，不知意下如何？”

    “什么？”

    原本已做好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谁知对方竟主动加封王爵，林丹汗一时怔住，竟忘了接话。

    “敢问陛下……”

    他沉默良久，面色肃然，“可有什么条件？”

    他不信朱由校是糊涂人，占尽上风还送王爵，岂会没有后手？汉人向来精于算计，必有深意！

    “朕请大汗以安顺王身份，长居京师。”

    朱由校语气平和，“另册额哲为安顺王世子，回草原承袭汗统。”

    “这万万不可！”

    林丹汗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明鉴！额哲资历尚浅，绝难服众，更压不住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这样的左大臣，也镇不住巴哈达尔汉等虎将！”

    他听懂了，这是借子控蒙！

    额哲如今不过四品修为，对上二品的左大臣与一众悍将，如同稚子持矛对战猛士，毫无胜算。唯有死死抱住大明大腿，才能勉强维系地位。长此以往，蒙古要么沦为附庸，要么沦为炮灰。

    更关键的是，朱由校扣他在京，不止为质。他身为八大部共奉的大汗，浩齐特、乃蛮、克什克腾、乌珠穆沁、苏尼特、敖汉、阿喇克卓特、主锡惕这八部供奉的气运，尽数聚于己身。此战虽败，只要他活着，气运便不会旁落，除非八部彻底背弃其宗。

    如此一来，额哲哪怕继位，也始终被死死卡在三品门槛之内；而他越得势，林丹汗的修为反而越被压制。父子之间，早已毫无隐秘可言，一举一动，皆在大明眼皮底下。

    “大汗勿虑。”

    朱由校淡然道，“朕已择两位二品高手随世子赴漠南，全力辅佐其平稳接掌各部。”

    他心里清楚，林丹汗不会轻易应允。但又何妨？

    如今的林丹汗，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切片还是剁块，全在他一念之间。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

    林丹汗霍然起身，目光如炬，“蒙古儿郎天生倔强，宁折不弯！漠南铁骑，尚存四十万！”

    听朱由校竟说出这番话，林丹汗面色骤然铁青：“若陛下真以为我蒙古任人宰割、俯首听命，那便大错特错了！草原男儿宁折不弯，真逼到绝路，自会血溅三尺、同归于尽！”

    啪！啪！啪！

    话音刚落，朱由校抬手轻击三掌，笑意从容：

    “大汗所言极是，蒙古的骨气，朕向来敬重。”

    话锋却陡然一转：“可眼下城外二十万蒙古铁骑群龙无首。额哲资历尚浅、威望不足，如何镇得住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与巴哈达尔汉这等雄踞一方的宿将？您说，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奉一个少年为共主吗？”

    “再者，内喀尔喀五部盟主卓里克图洪正率部疾驰京师，大汗以为，他会低头认额哲为主，还是顺势挥师南下，取而代之？”

    “草原上的规矩，大汗比谁都清楚，大汗一日不在，察哈尔部一日不稳。失了统帅，便是砧板上的肉，何须朕多嘴点破？”

    林丹汗脸色霎时惨白！

    这道理他怎会不懂？不过是长久以来，刻意回避罢了。

    大明不同蒙古，朱元璋、朱棣打下的根基如山岳般厚重，哪怕皇帝不通武道，江山依旧稳如磐石。

    可蒙古只信强者：谁拳头硬，谁就是天！从前他是漠南第一高手，察哈尔部兵强马壮，浩齐特、乃蛮、克什克腾、乌珠穆沁、苏尼特、敖汉、阿喇克卓特、主锡惕诸部才俯首称臣。

    如今他身陷明营，局势顿时翻转。城外二十万骑兵，并非全是察哈尔子弟，十万人出自察哈尔，其余皆是各部拼凑而来。

    他在时，无人敢动歪念头；他一落难，额哲便压不住场面。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与巴哈达尔汉岂肯屈居弱主之下？最可能的结局，便是几人联手分掉那十万察哈尔精锐。

    平日各部散居草原，彼此隔阂，纵有野心也难下手；如今兵马齐聚都城，纵有奥尔格勒这位三品高手坐镇，单凭额哲与他二人，也护不住这支嫡系劲旅。

    一旦这十万铁骑被瓜分殆尽，察哈尔部便如脱鞘之刃，再无锋芒，各部必如饿狼扑食，争相撕咬。尤其卓里克图洪，绝不会放过独霸漠南的千载良机！

    “林丹汗，朕也不绕弯子，你若点头，朕便助察哈尔稳住共主之位。”

    见林丹汗眉宇紧锁，朱由校语气一沉：“若你执意不允，朕只能赐你一死。你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