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点头。江南已不可图，南取湖广确为上策：虽不及江南富庶，却是天下粮仓之一；且与河南毗邻，进可攻、退可守，更易布防。

    “朱先生，速传令邱大人，命他尽快拿下南阳府，随即挥师湖广，与我军会合。”

    朱常洵稍作思量，又道。

    “遵命，王爷！”

    朱智躬身领命。

    “王爷，洛阳八百里急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撞进堂中，声音嘶哑。

    朱常洵心头猛地一沉，洛阳可是他的老巢，万万不能有失！

    他急问：“洛阳出什么事了？”

    “虎牢关失守！英国公张维贤率十万大军，直扑洛阳！”亲兵喘着粗气答。

    完了！

    完了！

    朱常洵眼前一黑，脑中只剩这两个字翻来滚去。

    坐在下首的张繁英、孔胤栓等谋士听见军士禀报，脸色骤然发白，齐刷刷望向朱常洵。

    “虎牢关竟失守了？”

    朱常洵声音干涩，嘴唇微颤。他之所以敢挥师南下，全仗虎牢关如铁闸般扼守咽喉，欲取洛阳，必先破此关；若想绕行，几乎绝无可能：一则山高路险、迂回千里，二则沿途并无可供大军通行的坦荡官道。

    正因如此，他特命舅舅郑国泰镇守虎牢关。当年郑国泰凭母亲郑贵妃盛宠而平步青云，从七品小吏一路擢升至外戚之巅，官拜正一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

    虽是虚衔，实权有限，但倚仗天恩浩荡，硬是跃过三品门槛，成了朝中屈指可数的上品大员。

    后来父皇驾崩，郑贵妃失势，郑国泰为避清算，早早辞官隐退，携家带口奔赴洛阳投奔这位外甥。此次借朱常洵起兵之机，他又重拾武职，修为也稳稳恢复到了三品境界。

    按理说，有他在，纵使朝廷倾二十万精兵压境，虎牢关也断不会轻易陷落！

    “回王爷……”那军士喉头滚动，声音发紧，“洛阳急报传来，是虎牢关副将邓同临阵倒戈，开关献敌，才致关隘失守！”

    “邓同！！”

    朱常洵双眼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本王定要剥其皮、剜其肉、碎其骨！”

    良久，他才压住翻腾怒火，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即刻掉头驰援洛阳！另遣快马飞报邱大人，弃守南阳府，火速回师洛阳！”

    他当然明白此举等于亲手推翻此前所有部署，更清楚接下来极可能被围困于洛阳孤城之中。

    可他别无选择！

    洛阳是命脉所在。起兵之初，为防部将动摇，他已将大小将领的父母妻儿尽数迁入洛阳安顿。如今城池告急，生死悬于一线，无论愿与不愿，他都必须回援，否则人心顷刻瓦解！

    众人随他举旗，图的是封侯拜将、光耀门楣；眼下功业未建，反倒眼看阖家性命不保。若他袖手旁观，怕是明日帐前就要刀兵相向！

    想到此处，朱常洵长叹一声：倘若此刻已稳据江南，尚可分兵驰援；可如今手中再无坚城可倚，一旦洛阳沦陷，他们便只剩流寇一条死路！

    堂下孔胤栓等人同样心知肚明，此举将令此前苦心经营尽数付诸东流。可无人出言反对，只因他们的家眷，也都安顿在洛阳城内。虽说最有出息的子嗣早被悄悄送至别处避险，但为取信于朱常洵，其余老小亲族，无一例外留在了洛阳。

    ………

    南京，魏国公府。

    “真是多亏了督主运筹得当，若非督主雷霆出手，江南此刻恐怕早已烽烟四起。”

    徐弘基拱手含笑，语气诚恳。

    “国公爷谬赞了，一切皆为陛下效力。”

    苏慕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淮安府那边，情形如何？”

    这半个多月来，他自庐州府一路东进，连克数郡，已平定江南大半疆域，唯独淮安府这座重镇尚未收复。而淮安府，正是十二豪门中薛家与霍家盘踞多年的根基之地。

    “全赖督主谋划周密。”

    徐弘基笑意加深：“漕运总督施锦冲大人早已奉命出击，霍家已被剿灭，眼下薛家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甚好。”

    苏慕颔首。清剿江南豪强，本就在他通盘布局之中。各方人马并非被动待命，除徐弘基所领诸部外，施锦冲亦早得密令，静候时机。若非薛、霍两家隔得太远，难以一并剪除，恐怕此时两大家族早已一同灰飞烟灭。

    稍作停顿后，他目光沉静：“国公爷，本督奉陛下旨意，此后将长驻江南，还望国公爷多多照拂。”

    都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