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海盗图的就是个利字。倘若见船就死磕，他们这点人马早拼光了，毕竟招人不是山沟里拉壮丁，有把子力气、能抡刀就行；他们挑人得看眼力，挑中了还得花大把工夫练：操帆掌舵、接舷搏杀、日常捕鱼……哪样不是日复一日磨出来的真本事？

    砰！

    一声闷响炸开水面，宋强浑身一震，猛一扭头，二当家孙三炮已被一名持长枪的汉子兜头一砸，整个人直挺挺栽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稳。

    “撤！快撤！”

    宋强反手一刀逼退杜炽，扯开嗓子吼道。

    他不陪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玩了。就算真拿下这支船队，手下也得折损七八成，到那时，拿什么跟王奇那帮人斗？海盗之间哪来什么义气交情？他和王奇等四人虽并称“五大海盗”，可背地里谁不想吞掉谁？要不怎么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啊！”

    惨叫骤起。宋强侧目一瞥，三当家卢福贵整条右臂已被齐肩斩断，血喷如泉。

    他再顾不得旁人，奋力甩开缠斗不休的杜炽，身子一沉，箭一般扎进水里。

    四当家见势不妙，当场燃起气血，头也不回，朝着自家船队亡命狂奔。

    至于先前被砸下水的孙三炮，水面静得吓人，连个气泡都没冒，仿佛真被那一枪砸断了脊骨，沉底毙命。

    “我降！我降！”

    “我有要紧消息禀报督主！”

    宋强等人一溃，其余人顿失对手，纷纷围拢上来。卢福贵连燃血拼命都不敢，慌忙扔掉兵刃，高举双手嘶声喊道。

    他心里门儿清：拼？拿什么拼？自己一个五品，断了一臂，对面却是一个四品、三个五品、一个六品，这仗还怎么打？根本就是送命！

    更关键的是，对方是东厂的人。他敢降，正因为东厂名声本就不比他们这些海匪好多少，投靠东厂的，十有八九是手上沾血、江湖上人人喊打的亡命之徒，跟他这个海上劫掠的草莽，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要是换成官府兵马，他宁可战死，也绝不跪降。因为跪了，照样是菜市口挨一刀，脑袋落地而已。

    广宁。

    苍茫大地上，一道望不到边的黑潮滚滚向前，卷起遮天蔽日的黄尘，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骑兵！

    铺天盖地的骑兵！

    中军阵前，喀尔喀五部盟主卓里克图洪眯眼远眺前方一座孤堡，眉心拧成疙瘩。

    “哈尼克，东海堡里，真有粮？”

    他侧身问身旁那个干瘦的蒙古汉子。在他眼里，广宁这些堡寨就是铁壳乌龟，若里头真有油水，耗点人马去啃，倒也值当；若空有其表，那就别白费力气了。

    这些堡垒修得极牢，强攻代价极大，打个二换一的伤亡都算轻的，甚至更高也寻常。毕竟堡子就那么大，人再多也挤不上去，总不能叠成人塔撞墙吧？他又不是女真人那种穷疯了的，非要占明人的地盘不可，他只求抢一把，抢完就走。

    哈尼克急得额角冒汗：“大汗，小的绝不敢欺瞒！小的亲眼见明军押着十几车粮食，全运进了东海堡！”

    卓里克图洪听了，仍没全信。他不是蠢人，眼下这个节骨眼，突然传出东海堡囤着大批运往辽东的军粮，若说背后没猫腻，反倒奇怪。

    但他不愿轻易放弃。哪怕是个坑，他也想踩一脚试试。辽东驻军百万之众，单是几个月的口粮，就是一座山堆起来的数目。冒点险，值！

    “阿拉坦乌拉，你带人先去碰一碰东海堡的守备。”

    他略一思忖，开口下令。试探一下：若堡中守军稀松平常，那立刻掉头走人，这么多粮若守得如此松懈，必是诱饵，里面八成空空如也；若守得严实，倒值得一搏；若真硬得硌牙，那就撤，整个广宁都是他的猎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拦得住。

    “遵命！”

    阿拉坦乌拉应声而动，率本部兵马直扑不远处的东海堡。

    东海堡城墙上，纪玉与方扬并肩而立，目光紧锁越来越近的蒙古铁骑，神色凝重。按王化贞的部署，他们只需在此拖住敌军一阵，待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有序后撤。

    此时，阿拉坦乌拉已率上万骑兵闯入火器射程。

    “放炮！”

    纪玉一声令下。

    轰！轰！轰……

    城头十余门巨炮齐鸣，一枚枚两米见方的铁弹呼啸而下，直扑骑兵阵中！

    城上士卒也迅速张弓搭箭，破空之声密如急雨，大片箭云腾空而起，劈头盖脸砸向下方铁骑。

    “打爆炮弹！”

    阿拉坦乌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