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堡。

    “放箭！”

    一波波蒙古骑兵策马掠过城墙侧翼，箭雨密集泼洒而上。

    “方总兵，该撤了！”

    纪玉紧盯城外游骑，压低声音提醒。

    “等他们停马，咱们再走。”

    方扬略一思忖，沉声道。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敌军攻城时尽可能多杀伤对手，眼下，火候差不多了。

    四天之内，至少五六千蒙古将士倒在了他们刀下，而己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近四千名官兵阵亡或负伤。虽然伤亡数字少于对方，但己方兵力本就远逊于蒙古大军，如此高强度折损，再硬撑下去，士气恐怕就要彻底瓦解了。

    天色渐沉，暮色四合，远处蒙古大营中忽地响起一阵低沉苍劲的号角声，如寒风掠过荒原。

    号音一响，正在攻城的蒙古骑兵立刻勒马收兵，纷纷调转马头，退回营寨。

    夜幕笼罩之下，东海堡内守军悄然撤出。海岸线上，数十艘船只静静泊靠，一队队官兵列队登船，随后船帆扬起，驶入墨色大海深处。极远处海平线上，一点微弱火光摇曳不定，为航船指引方向。

    蒙古大营中，卓里克图洪立于高台，遥望东海堡轮廓，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那座孤堡里，正发生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变化。

    他虽惊疑，却始终没动用神念探查。这并非胆怯，而是深知禁忌：军阵之地，最忌神魂外放。神念乃神魂所凝，一旦被军阵之力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精气神被污染，意识溃散，沦为疯癫之人。

    ……

    次日拂晓，天光微明，蒙古哨骑飞报，东海堡成了一座空城！

    “大汗，东海堡没人了！”

    亲卫巴里疾步奔至卓里克图洪帐前，压低声音禀报。

    “没人？”

    半梦半醒的卓里克图洪猛然坐直，脸色骤变，睡意全无。

    这绝不可能！城中囤积着海量粮秣，更有数万百姓滞留，怎会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可派兵进去查验了？”

    “回大汗，扎克万夫长已率部入城勘察。”巴里答道。

    “传令扎克，务必步步为营，不可冒进。”卓里克图洪沉吟片刻，又道：“把哈尼克给我叫来。”

    “是，大汗！”

    巴里领命退下。

    不多时，他又匆匆折返，脚步凌乱，神色慌张。卓里克图洪心头一沉，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轰！轰！轰！……

    刹那间，东海堡方向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接连炸响。烈焰翻腾而起，整座城池顷刻吞没于赤红火海之中，惨呼哀嚎此起彼伏。

    唯有几道身影破火而出，周身罡气激荡，所过之处火焰尽数熄灭。

    中计了！

    卓里克图洪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此时堡内，尚有数千蒙古骑兵！

    “快救人！”

    他怒吼一声，狂暴神念轰然铺展，漫天烈焰竟为之一滞，火势当场弱去三成。

    而此刻，海边几艘战船上，三千余官兵肃立如松，军阵之力源源不绝，汇向中央一人，纪玉。

    “放！”

    见火势受抑，纪玉瞳孔一缩，当即挥手。浩荡军阵之力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意志，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嘭！嘭！嘭！

    刚撞上对方神念，军阵之力骤然崩散，似水珠砸入干土，瞬间渗入、缠绕、扎根。

    “啊！”

    远在大营的卓里克图洪猛地仰头嘶吼，神念仓皇收回。此刻他神魂深处，已密布无数细碎光点，如针芒刺骨，灼痛难当。

    “大汗！”

    巴里抢步上前，面色煞白，他认得这征兆：神魂已伤！

    “鸣金，撤人！”

    卓里克图洪咬牙下令，额角青筋暴跳。

    “撤！”

    纪玉望了一眼甲板上瘫软如泥、精气神几近枯竭的将士，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他不知对面是谁，但知道那一击绝非轻易可解，混杂了数千人精气神的军阵之力，早已不是寻常法门能驱除的。

    ……

    “情况如何？”

    卓里克图洪面色灰白，虽勉强镇压住神魂中的异力，但要彻底清除，绝非朝夕之功，少说也得数年静养、反复炼化。

    他暗自庆幸：对方动用的军阵之力尚不算多。倘若真有十几万人合力凝结，怕是此刻自己早已神智错乱，疯癫失常。